她准备好迎接更多追问。
但下一秒,他突然换了话题:“会煮茶吗?”
梅可一愣,随即拼命点头:“会会会。”
不会也得会,这是她表现的机会。
端茶倒水嘛,总得拿出点真本事来。
贺迁朝旁边努了努嘴:“那边有茶叶和水,煮一壶来。”
梅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角落里确实有个青布包袱,包袱旁边放着一个陶罐,罐里装着清水。
但茶叶呢?
她走过去,蹲下身子打开包袱。
茶叶确实在,一小包用油纸包着,打开来看,是晒的青茶,卖相还不错。
但与此同时,包袱里的其他东西也映入眼帘。
厚厚一叠黄符纸,几毛笔,一个巴掌大小的香炉,以及一把短刀。
刀身漆黑,刀刃泛着冷光,刀柄缠着深褐色的细绳,静静躺在包袱最底下,一看就不是凡品。
梅可的手顿了一下,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只拿起那包茶叶,又把包袱重新拢好。
转身走向灶台时,余光瞥见贺迁还是那个翘着二郎腿的姿势,但他的视线却不知何时从珠子上移开,沉沉地落在她身上。
梅可双肩一绷,蹲到灶前开始生火。
煮茶这事她确实会,为了熬夜肝论文,她学会了煮各种提神醒脑的饮品。
虽然眼下条件简陋,但把水烧开,茶叶扔进去泡一会儿,总是会的。
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发出噼啪的声响。
身后传来翻书的细微动静,那个男人似乎又低下头研究那颗珠子了。
梅可一边往灶里添柴,一边在心里盘算。
她得先弄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今天看见河妖了,看见符纸了,说明妖怪是真的,符术师也是真的。
系统说能扫描妖魔,那肯定也有其他功能,等会儿得好好研究一下。
“你叫什么名字?”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梅可一跳。
她回头,看见贺迁已经放下珠子,在盯着她看。
那眸子黑沉沉的,让她有种被看穿的感觉。
灶膛的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明明灭灭,把那层温和的笑意照得有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梅可。”她老老实实回答:“梅花的梅,可以的可。”
“梅可。”他念了一遍,点了点头:“你刚才说,愿做牛做马?”
梅可心里警铃大作,这是要提条件了?
她连忙砌着笑,把姿态放到最低:“恩公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小女子一定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贺迁闻言笑起来,一副纯然无害的模样,可梅可总觉得背后藏着什么:“那你先说说,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被抓去当祭品?”
这个问题不好回答。
梅可迅速组织语言,无辜又坦诚:“小女子本是和家人出来游玩的,走散了,然后就被抓到了。”
自己这身衣服料子还算细密,不像是什么贫苦家庭出身的人,半真半假,应该查不出来。
“游玩?”贺迁闻言,眉梢微挑:“哪的人?”
“呃……”梅可卡壳了。
她连这个世界的地名都不知道,怎么编?
就在这时,消失的系统又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面临身份追问,是否消耗1点积分获取记忆包?】
【当前积分:100(新手大礼包)】
【是否使用?】
“用用用。”她在心里疯狂点头,这破系统总算了件人事。
【记忆包解读中……】
刹那间,大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原主叫梅可儿,十六岁,是华阳京天师府七大世家之一的梅家庶女,排行最末,不受宠。
梅家世代出符术天才,到了这一代更是兴盛,长姐梅澜,二十三岁已是天师府四等执事,二姐梅漪,十九岁便入了六等学子,幼弟梅澈,年仅十四,已被天师府长老预收为徒。
唯独三女原主,天生慧全无,连最低等的符纸都感应不了。
原主生母是个丫鬟,生下她后就撒手人寰,她从小在梅家就是个透明人。
主母周氏视她为眼中钉,梅家的下人也跟着踩她一脚。
三个月前,周氏说要带她去城外观音庙上香,结果半路说让她等着,自己先回了。
原主等到天黑,等来的不是马车,而是人贩子。
她被辗转卖了两次,最后落到人贩子手里,以二两银子的价格,卖到了三百里外的山村,成了河妖的祭品。
梅可沉默地消化着这些陌生的记忆。
“怎么?”贺迁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编不出来了?”
“华阳京。”梅可报出地名的时候,脸上写满了无辜。
贺迁挑了挑眉:“华阳京?”
“是,”她乖巧点头:“恩公听说过?”
“没有,但华阳京离这里三百多里,你一个弱女子,怎么会被抓到这儿来?”
梅可:“……”
这人是查户口的吗?
她面上保持着镇定,继续往下编:“被抓来的时候,路上颠簸了好几天,小女子也不知道走了多远,只记得被关在马车里,什么都看不见。”
贺迁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水开了,梅可赶紧转过身去对付那壶水,她把茶叶扔进去,假装专心致志地煮茶,不敢再看他。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个有趣的谜题。
茶煮好了,她小心地倒了一碗,双手捧着递给他。
贺迁接过,喝了一口。
梅可紧张地看着他的表情,这可是她唯一拿得出手的技能,要是连茶都煮不好,她还有什么用?
他放下碗,随口道:“还行。”
梅可差点没忍住笑出来,过关了!
“以后就负责煮茶。”贺迁站起身,朝那堆草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抬手指了指门口旁边的空地。
“晚上你睡那边。”
梅可看了看那块冰凉的地面,又看了看他那堆松软的草,默默咽下了想说的话。
算了,有地方睡就不错了。
她走过去,蹲下身子摸了摸地面,硬邦邦的,凉飕飕的,还。
贺迁已经躺下了,背对着她,像是要睡了。
梅可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问:“恩公,小女子能问一句吗?”
“嗯?”
“您为什么要救我?”
沉默了几秒。
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开口了,腔调懒洋洋的。
“心情好。”
梅可:“……”
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