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远答应的三周,第二天就出事了。
名单上排名第七的人叫陈伯衡,S级世家陈家现任家主,六十二岁,在纹理局挂了三十年的顾问头衔。陈天豪的U盘里记录得很清楚——纹路移植实验的第二期经费,有三分之一是从陈家的账上走的。
林默还没动手,陈伯衡先动了。
早上八点,纹理局新总部楼下堵了三百多人。全是陈家的族人、门客、附属家族的人,举着横幅,上面写着“撤销非法调查”“还我陈家清白”“林默滚出纹理局”。
赵刚站在五楼窗户往下看,骂了一句:“这老东西反应挺快。”
“不是反应快。”方晴端着咖啡走过来,“是周明远那边漏了风。”
林默坐在椅子上,看着楼下的人群:“你确定?”
“确定。名单我只给了周明远一个人。他那边肯定有人给陈家通风报信了。”
“周明远的人?”
“不一定是他本人。但他身边肯定有陈家的眼线。”
陈默靠在墙上:“那现在怎么办?名单才给了周明远一天,陈家就知道了。剩下那九十九个人,估计全知道了。”
“知道就知道。”林默站起来,“本来就是要查的。”
“他们现在有准备了。”苏辰说,“陈伯衡在世家里面威望很高。他一带头,其他人全跟着来。到时候就不是三百人了,是三千人。”
“那就三千人。”
赵刚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硬?”
“不硬怎么办?软了他们就听你的了?”
赵刚被噎住了。
方晴放下咖啡:“我有一个建议。”
“说。”
“陈伯衡这个人,最大的弱点是他的儿子。陈昊,S级,能力是火焰控。二十八岁,脾气大,脑子直。三年前在学院大比上输给过苏瑶,一直耿耿于怀。”
林默看着她:“你的意思是,从他儿子下手?”
“不是下手。是引蛇出洞。”方晴说,“陈伯衡现在最怕的不是你查他的账,是他儿子卷进来。陈昊不知道他爸那些事,一直以为陈家的钱是正经生意赚的。”
“那就让陈昊知道。”
“对。”方晴说,“让陈昊知道真相。他会去找陈伯衡对质。陈伯衡要么跟儿子翻脸,要么自乱阵脚。不管哪个,对我们都有利。”
赵刚想了想:“这招够损的。”
“管用就行。”方晴说。
林默点点头:“行。怎么让陈昊知道?”
“交给我。”方晴拿起平板,“给我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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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陈昊自己找上门来了。
不是来闹事的,是来问事的。
他站在纹理局大楼门口,穿着皮夹克,头发染成黄色,嘴里叼着烟。看见林默出来,把烟掐了。
“你就是林默?”
“对。”
“我叫陈昊。陈伯衡的儿子。”
“我知道。”
陈昊盯着他看了三秒:“你让人给我发了那些东西?”
“什么东西?”
“别装了。”陈昊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打印纸,上面是陈家账目的截图,“我查了三天,这些账有问题。我爸的公司在给纹理局的打钱,但这个——”他指着纸上的一个编号,“纹理局的公开档案里没有。”
林默接过纸看了一眼,递给方晴。
方晴扫了一眼:“这是纹路移植实验的编号。”
陈昊的脸白了。
“我。”
“你不知道?”林默问。
“不知道。”陈昊的声音变了,“我爸说那些钱是投给纹路康复中心的。”
“纹路康复中心?”方晴皱眉,“那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址是一间没人用的办公室。”
陈昊的手开始抖。
“你爸参与的是纹路移植实验。”林默说,“用孤儿做实验的那种。”
“不可能。”陈昊摇了摇头,“我爸不会——”
“你自己查的账,你自己不信?”
陈昊不说话了。
他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我要找他问清楚。”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林默叫住他,“你去找他,他会怎么说?”
“他会——”
“他会告诉你,那些钱是误会,是下面的人搞错了。他会让你别管这些事,回家等着。然后他会把账目销毁,把经手的人调走。你什么都查不到。”
陈昊愣住了。
“那你说怎么办?”
“你回去,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别问你爸,别查账,别跟任何人提这件事。”
“然后呢?”
“然后等。”林默说,“等我们动手的时候,你站在该站的那一边。”
陈昊看着他:“你让我出卖我爸?”
“不是出卖。”林默说,“是让你爸做他该做的事。他投了那些钱,他得认。他认了,罪就轻一点。他不认,那就不是钱的事了。”
陈昊沉默了很久。
“我考虑一下。”
他走了。
赵刚从楼里出来:“他会答应吗?”
“不知道。”林默说,“但他至少没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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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昊答应的速度比林默预想的快。
第二天晚上,他打来电话。
“我想好了。”
“说。”
“我站在你们这边。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别让我上法庭作证。我可以帮你们查账、找证据、牵线搭桥。但我不能站在台上指着我爸说他有罪。”
林默沉默了三秒。
“行。”
电话挂了。
赵刚在旁边听着:“你答应他了?”
“嗯。”
“你不怕他反水?”
“怕。”林默说,“但他反水也没事。我们手里有U盘,他爸的罪名跑不掉。他帮我们,只是让他爸少判几年。”
“你这是利用他。”
“对。”林默说,“但我说的是实话——他爸认了,罪就轻一点。不认,那就不是钱的事了。”
赵刚想了想:“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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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之后,方晴拿到了陈家完整的资金链。
从陈家的公司,到纹理局的秘密账户,再到纹路移植实验的经费。每一笔都有记录,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够了。”方晴把资料整理好,“这些够陈伯衡喝一壶了。”
“周明远那边呢?”林默问。
“他说再给他一周。”
“不等了。”林默站起来,“今天动手。”
赵刚愣了一下:“今天?”
“对。周明远在等什么?等陈家把证据销毁?”
方晴点点头:“他说得对。不能再等了。”
她拿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刘成?我是方晴。行动提前了。对,今天。目标陈伯衡,地址我发给你。”
挂了电话,她看着林默:“行动组二十分钟后到。”
“走。”林默往门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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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的宅子在城东,占地三千平米,光花园就比纹理局大楼还大。
林默到的时候,刘成已经带人把宅子围了。
“陈伯衡在里面。”刘成说,“但他不肯出来。说要见你。”
“见我?”
“对。一个人进去。”
赵刚在旁边骂:“又一个人?上次一个人差点——”
“没事。”林默打断他,“我去。”
他推开大门走进去。
宅子里面很大,客厅跟酒店大堂似的。陈伯衡坐在沙发上,穿着唐装,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林默?”他抬头看了一眼,“比我想的年轻。”
“你比我想的老。”
陈伯衡笑了:“你跟你爸一样,嘴不饶人。”
“你认识我爸?”
“认识。他是我招进纹理局的。”
林默愣了一下。
“你招的?”
“对。二十年前,他是我的学生。我看他聪明,就把他推荐给了纹理局。”陈伯衡放下佛珠,“我没想到他会死。”
“你没想到?你投了实验的经费,你不知道实验会死人?”
陈伯衡沉默了。
“我知道。”他说,“但我没想到他会反对。我以为他会配合。”
“配合?配合你们用他儿子做实验?”
陈伯衡不说话了。
“你投了多少钱?”林默问。
“三千万。”
“三千万,买十二个孤儿的命。”
“不是买命。”陈伯衡的声音低下来,“是。纹路移植如果能成功,全人类都受益。”
“受益的是你们这些有钱人。”林默说,“你们可以把S级纹路移植给自己,把D级废纹当耗材用。这叫受益?”
陈伯衡看着他,眼神变了。
“你想怎样?”
“你跟我走。配合调查。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然后呢?”
“然后上法庭。法官判多少是多少。”
陈伯衡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陈家的家主。S级世家。你让我上法庭?”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那是骗老百姓的。”陈伯衡站起来,“林默,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走,当没来过。我保证,陈家以后不跟你作对。”
“我要是不走呢?”
“那你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客厅两侧的门开了,出来八个黑衣人,全是S级。
林默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陈伯衡。
“你以为八个人拦得住我?”
“拦不住。”陈伯衡说,“但能拖住你。拖到我的人把证据销毁。”
林默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的U盘,我复制了三份。”他说,“一份在方晴手里,一份在周明远手里,一份在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陈伯衡的脸色变了。
“你以为我会把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林默说,“我跟我爸不一样。他太相信人了。我不信。”
他转身往门口走。
“拦住他!”陈伯衡喊。
八个黑衣人冲上来。
林默没回头,只是抬起手。
灰色纹路亮起来。
冲在最前面那个人一拳打过来,林默侧身躲开,抓住他的手腕,吞。三秒,那人瘫了。
第二个、第三个同时冲上来。林默抓住第二个,吞。第三个的拳头打在他背上,他闷哼一声,没倒。
反手抓住第三个,吞。
三秒,第三个也瘫了。
剩下五个不敢上了。
林默擦了擦嘴角的血——刚才那一拳打得不轻,后背肯定紫了。
“还有谁?”
没人动。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陈伯衡的吼声:“林默!你会后悔的!”
林默没理他。
门外,赵刚、陈默、苏辰、方晴都在等他。
“搞定了?”赵刚问。
“搞定了。他人在里面,刘成会处理。”
“你受伤了?”陈默问。
“后背挨了一拳。没事。”
“你每次都这么说。”
“因为每次都真的没事。”
陈默叹了口气,不说话了。
方晴看了看手机:“刘成已经进去了。陈伯衡被控制住了。证据也找到了——他在书房里藏了一个保险柜,里面全是账本。”
“行。”林默说,“下一个。”
“下一个是谁?”
“名单上第六个。王家的家主。王振东。”
赵刚愣了一下:“你今天要连抓两个?”
“不等了。一个一个来,他们就有时间串供。”
“你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有刘成的行动组,有方晴的情报,有你们。”
赵刚看了看陈默和苏辰,又看了看方晴。
“行。那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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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东没陈伯衡那么好抓。
他不在家,也不在公司。方晴查了三个小时,才查到他躲在城郊的一个私人会所里。
会所外面有二十个保镖,全是A级以上。
刘成的人只有十五个,打不过。
“我来。”林默说。
他一个人走到会所门口。
保镖拦住他:“私人会所,不对外——”
林默一拳打在说话那人脸上,那人飞出去三米,撞在门上。
剩下的保镖全冲上来了。
灰色纹路亮起来。
第一个,吞。第二个,吞。第三个,吞。
他像一台推土机一样往前推,谁来谁倒。
三十秒,二十个保镖全躺地上了。
赵刚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我,他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上次吞了局长的纹路之后。”方晴说,“他的身体适应了更高的纹路。现在A级的纹路对他来说跟喝水一样。”
“那他岂不是无敌了?”
“不是。S+级的他还扛不住。上次吞局长的纹路,差点把自己炸了。”
赵刚点了点头:“那还行,至少还有东西能治他。”
陈默在旁边接了一句:“也就你能治他。”
“为什么?”
“因为你嘴贱。他一听你说话就头疼。”
“……你他妈。”
三个人跟着林默走进会所。
王振东躲在最里面的包间里,门锁着。
林默一脚把门踹开。
王振东缩在沙发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枪——不是纹路武器,是真枪。
“别过来!”他吼。
林默没停。
“我说了别过来!”
枪响了。
林默侧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打穿了身后的墙。
他没停。
王振东又开了一枪。这次林默没躲,打在他肩膀上,血溅出来。
“林默!”赵刚吼。
林默低头看了看肩膀上的洞,又抬头看着王振东。
“你打完了?”
王振东手在抖,枪都握不稳了。
林默走过去,一把夺过枪,捏碎了。
然后他抓住王振东的衣领,把他从沙发后面拽出来。
“你知道你投的那些钱,买了多少条人命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林默把他按在墙上,“你的公司每个月给纹理局打两百万,你不知道?”
“是下面的人——”
“下面的人?”林默的手收紧,“你再说一遍?”
王振东不说话了,只是抖。
刘成带人冲进来,看见林默肩膀上的血,脸色变了。
“你受伤了!”
“擦破皮。”
“擦破皮?那是枪伤!”
“我说了擦破皮就是擦破皮。”林默松开王振东,把他推给刘成,“人交给你了。”
他转身往外走,肩膀上的血顺着袖子滴下来。
赵刚追上来:“你他妈去医院!”
“不去。”
“你肩膀中枪了!”
“死不了。”
“你——”
“闭嘴。”
赵刚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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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车上,方晴拿出急救包,给林默处理伤口。
穿过去了,没留在里面。但伤口不小,血流了一袖子。
方晴用纱布按住伤口,林默疼得龇牙咧嘴。
“轻点。”
“你刚才不是说不疼吗?”
“那是装的。”
“……你真是个傻子。”
“我知道。”
赵刚坐在副驾驶上,回头看林默。
“今天抓了两个。还有九十八个。”
“嗯。”
“你打算一天抓几个?”
“看情况。”
“你这个速度,三周不够。”
“那就三周半。”
“你说三周就三周,周明远那边——”
“周明远那边我去说。”
赵刚不说话了。
车开回学院的时候,天快亮了。
林默下了车,肩膀上的纱布已经红透了。
“你去医务室。”赵刚说。
“先回去洗个澡。”
“你伤口不能沾水——”
“知道了知道了。”林默往宿舍楼走。
赵刚在后面喊:“你要是不去医务室,我就告诉陈默,让他念叨你。”
“你告诉他也没用。”
“他念叨你能把你烦死。”
“习惯了。”
赵刚无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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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杂物间,林默坐在床上,把沾血的外套脱了。
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但比刚才好多了。
陈默拄着盲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瓶碘伏和一包纱布。
“方晴让我带给你的。”
“她人呢?”
“回去了。她说今天抓了两个,得整理明天的目标。”
林默接过碘伏,自己处理伤口。疼得他直吸气,但没吭声。
陈默坐在对面,盲杖靠在床边。
“林默。”
“嗯。”
“你今天不该一个人进去。”
“为什么?”
“你肩膀上那个洞,就是答案。”
林默没说话。
“你有队友。”陈默说,“你不用每次都一个人扛。”
林默把纱布缠好,抬头看着陈默。
虽然他看不见,但林默还是看着他。
“我知道。”他说,“但我扛得住的时候就扛。扛不住了再叫你们。”
“你每次都这么说,每次都不叫。”
“这次是真的。”
“你上次也说是真的。”
“……你能不能别记性这么好?”
“我瞎了,记性再不好,还活不活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林默笑了。
“行。下次叫你们。”
“你发誓。”
“我发誓。”
“发誓有用的话,世界上就没有骗子了。”
“那你要怎样?”
“你写下来。”
“写下来?”
“对。写下来,签字。赵刚、苏辰、方晴都签字。谁要是一个人去扛,就请全队吃一个月饭。”
林默想了想:“行。”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写了一行字——
“废柴联盟守则第一条:不许一个人扛。违反者请全队吃一个月牛肉面。”
签了名。
陈默看不见,但让林默念给他听。
听完之后,他笑了。
“行。我让赵刚他们也签。”
他拄着盲杖走了。
林默坐在床上,看着那张纸。
肩膀还在疼,但他笑了。
这张纸,比什么勋章都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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