纹路回收站在城郊，从外面看就是一个废弃工厂。
铁门生锈了，围墙塌了一半，杂草长得比人高。门口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写着“危险区域，禁止入内”。
赵刚坐在轮椅上，看着这块牌子，手指在扶手上敲。
“就这儿？”
方晴点点头：“就这儿。地下三层，比纹理局总部还深。”
“外面搞得跟废墟一样，里面藏得倒挺深。”苏辰从车上下来，手上还缠着绷带，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但走路还是有点晃。
陈默拄着盲杖，耳朵动了动：“里面有动静。机器声，还有……人的呼吸声。很多人的呼吸声。”
“多少人？”
“数不清。至少几十个。”
林默走到铁门前，伸手推了一下，门没动。他又推了一下，还是没动。
“锁着的。”
“废话。”赵刚说，“你以为这种地方门是开的？”
“那怎么进去？”
方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这是孙海的备用门禁卡。我从纹理局的系统里偷出来的。”
“你什么时候偷的？”
“你睡觉的时候。”
林默接过卡，在门旁边的感应器上刷了一下。红灯闪了几下，变成绿灯，门“咔”的一声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斜坡，很陡，灯光昏黄，墙上的漆全掉了，露出里面的红砖。
赵刚看了看斜坡，骂了一句：“这坡我怎么下去？”
“我推你。”林默说。
“你推我？这坡度，你推我下去咱俩一起滚。”
“那你就自己滚。”
“你他妈——”
“别吵了。”陈默说，“下面有人上来了。”
脚步声从斜坡下面传来，很重，至少两个人。
林默把赵刚的轮椅拉到墙边，几个人贴着墙站好。
两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走上来，手里拿着手电筒，一边走一边聊天。
“今天又送进来三个？”
“嗯。两个D级废纹，一个觉醒失败的C级。都是不听话的那种。”
“孙头儿说这批要处理快点，上面在查。”
“查什么查？纹理局换了个局长，还不是那帮人？谁真敢查？”
两个人走到门口，一抬头，看见林默他们五个。
“你们是谁——”
林默一拳打在第一个人的脸上，那人直接晕了。
第二个人要掏武器，赵刚的念力发动，他手里的手电筒飞起来砸在自己头上，也晕了。
林默蹲下来，从其中一个人身上搜出一张工作证。
“孙海，主管。照片上是个秃头，四十多岁。”
“就是他。”方晴说，“当年给赵刚加剂量的人。”
赵刚的手攥紧了轮椅扶手，指节发白。
“走吧。”林默把工作证揣进口袋，“下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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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坡尽头是一道铁门，上面写着“回收区”。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医院的病房，但更挤。走廊两边全是一排排的铁笼子，每个笼子里关着一个人。
有人在哭，有人在骂，有人缩在角落里不动。
赵刚看着这些笼子，脸白了。
“这他妈是回收站？这是集中营。”
陈默的盲杖在抖。他听得到那些人的呼吸——急促的、微弱的、绝望的。太多了，多到他的声波定位都数不清。
苏辰靠在一柱子上，脸色铁青。
方晴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一幕，还是别过头去了。
林默走到最近的一个笼子前面，蹲下来。里面关着一个老头，头发全白了，瘦得皮包骨。
“大爷，你被关多久了？”
老头抬头看他，眼神涣散：“三……三年？”
“为什么被抓进来？”
“我是D级废纹。他们说我没用，浪费资源……”
林默站起来，手握住笼子的铁栏杆。
灰色纹路亮起来，铁栏杆被他捏弯了。
老头愣住了。
“出来吧。”林默说，“你自由了。”
老头爬出来，腿软得站不住，扶着墙喘气。
赵刚看着这一幕，突然吼了一声：“孙海！你他妈给我出来！”
声音在地下空间里回荡，笼子里的人都抬头看。
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开了，一个秃头男人走出来，身后跟着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守卫。
秃头就是孙海。他看着赵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赵刚？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我爸在哪儿？”
孙海的笑容没变：“你爸？哪个你爸？”
“赵明远！十年前被你送进来的！”
孙海想了想，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
“哦，那个赵明远。搞研究的那个。”
“他在哪儿！”
孙海看了一眼身后的守卫，又看了一眼林默他们五个，摇了摇头。
“你们五个小孩，跑这儿来闹事？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关人的地方。”林默说。
“这是处理废物的地——”
林默冲上去了。
一拳打在孙海脸上，孙海整个人飞出去，撞在走廊尽头的门上，门碎了。
守卫们反应过来，纹路亮起来——全是A级。
赵刚抬手，念力发动，走廊里的铁笼子全飞起来，砸向守卫。三个守卫被砸倒，剩下的冲过来。
陈默盲杖点地，声波定位到冲在最前面那个守卫的位置，一棍子打在他膝盖上，那人惨叫着跪了。
苏辰抬手，紫色纹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咳了一声，嘴角渗血。
“我，还没恢复。”
“你别打了。”林默喊了一声，转身面对剩下的八个守卫。
灰色纹路亮起来。
一个守卫的拳头打在他脸上，他没躲。反手抓住那个守卫的手臂，开始吞。
三秒，那个守卫的纹路被吸，瘫在地上。
另一个守卫从侧面冲过来，林默侧身躲开，抓住他的衣领，吞。
又倒一个。
剩下的六个守卫看着他，不敢上了。
“来啊。”林默擦了擦嘴角的血，“不是要处理废物吗？来啊。”
没人动。
孙海从碎门里爬出来，满脸是血，但笑了。
“你以为你能救他们？”他按了一下墙上的按钮，整个地下空间响起了警报声。“这里面关了一百三十七个废物。你救得了一个，救不了一百三十七个。”
林默看着他：“那我就一个一个救。”
“你救出去他们去哪儿？外面的人会接受他们吗？D级废纹、觉醒失败的残废、反对纹理局的反贼——你觉得外面的人把他们当人看？”
赵刚的拳头攥紧了。
林默没说话。
孙海继续说：“你知道为什么纹路回收站能存在这么多年？不是因为纹理局有多强，是因为外面的人本不在乎。他们只在乎自己是不是S级，只在乎自己能不能往上爬。这些废物——”
“你说谁是废物？”
林默的声音很冷。
孙海愣了一下。
“你刚才说，D级废纹是废物。”林默走到他面前，“我也是D级废纹。你骂谁呢？”
孙海往后退了一步。
林默一把抓住他的衣领，灰色纹路亮起来。
“你当年给赵刚加剂量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
“你——你不能——”
“我能。”
灰色纹路吞掉了孙海的全部纹路。孙海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地上，动不了了。
林默松开手，转身面对那些笼子里的人。
“都出来吧。”
一百三十七个笼子，全开了。
有人哭着爬出来，有人站不起来被扶着出来，有人已经走不动了，只能爬。
赵刚坐在轮椅上，看着这些人，眼泪又下来了。
陈默站在他旁边，虽然看不见，但他听得到那些脚步声——轻的、重的、拖着的、被人扶着的。
“林默。”陈默说，“我们带不走这么多人。”
“我知道。”
“外面有纹理局的人，我们出去就会被堵。”
“我知道。”
“那怎么办？”
林默想了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院长。我是林默。”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又闯什么祸了？”
“没有。我就是救了一百三十七个被纹理局关起来的人。”
“……什么？”
“你能派车来接吗？”
“你——”
“我知道你能。你欠我爸的。”
院长沉默了十秒。
“给我两个小时。”
电话挂了。
林默把手机揣进口袋，看着那一百三十七个人。
“再等两个小时。有人来接你们。”
一个老头——就是刚才林默第一个救出来的那个——看着他，眼眶红了。
“小伙子，你叫什么？”
“林默。”
“林默……”老头念叨了两遍，“我记住了。”
“记住嘛？”
“记恩。”
林默笑了一下：“不用记。你们活着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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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十辆大巴车停在废弃工厂门口。
院长亲自来了，站在车旁边，看着那些被救出来的人，脸色很难看。
“林默，你知道你了什么吗？”
“救人。”
“你捅了马蜂窝。”
“马蜂窝早该捅了。”
院长看着他，叹了口气。
“上车吧。学院暂时收留他们。”
林默点头，转身帮忙把人扶上车。
赵刚被陈默推着，经过院长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院长，我爸还在里面。”
院长愣了一下：“你爸？”
“赵明远。十年前被送进来的。孙海说他还活着。”
院长看向方晴，方晴点头。
“我查过记录，赵明远编号R-013，状态是‘在押’。”
院长的表情变了。
“走。”他带头往地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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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下三层最深处的一个单独隔间里，他们找到了赵刚的父亲。
赵明远坐在一张铁床上，头发全白了，瘦得不成样子。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全没了，裤管空荡荡地垂着。
赵刚看到这一幕，整个人愣住了。
“爸？”
赵明远抬头，看见赵刚，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小刚？”
赵刚的轮椅往前滑了两步，赵明远从床上爬下来，用双手撑着地面，爬到赵刚面前。
他伸手摸了摸赵刚的腿——从膝盖到脚，都在。
“你的腿……还在？”
“在。”赵刚声音发抖，“但动不了。”
“动不了也好……动不了也好……”赵明远哭了，“我以为你也被他们……我以为你也……”
“我没死。”赵刚也哭了，“爸，我没死。”
赵明远抱着赵刚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陈默站在旁边，盲杖点在地上，手在抖。
苏辰靠在墙上，别过头去，不看了。
方晴的眼眶也红了。
林默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说话。
过了很久，赵刚擦眼泪，低头看着父亲空荡荡的裤管。
“你的腿呢？”
“他们切的。”赵明远说得很平静，“十年前，我刚进来的时候，他们让我配合实验。我不肯。他们说，不配合就切一条腿。我还是不肯。他们就切了。”
“后来呢？”
“后来他们发现，切了腿我还是不肯。就换了个方法——拿你威胁我。”
赵刚的手攥紧了。
“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就在你的脊椎上再加一针。让你的腿永远好不了。”
“所以你配合了？”
“配合了。”赵明远说，“我配合了十年。”
赵刚哭了。
“爸……”
“别哭。”赵明远擦了擦眼泪，“你现在来了，我就不用配合了。”
他抬头看着林默。
“你就是林默？”
“嗯。”
“你爸的事，我听说了。他是好人。”
“我知道。”
“你现在做的事，也是好事。”赵明远说，“但你要小心——纹理局不会放过你的。”
“我知道。”
赵明远看着林默，忽然笑了。
“你跟你爸真像。”
“遗传的。”
赵刚在旁边骂了一句：“你能不能别每次都这么接话？”
“不能。”
赵明远看着这两个年轻人拌嘴，笑了。
笑着笑着，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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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巴车开走了。一百三十七个人，加上赵明远，全被送去了学院。
院长站在车旁边，看着林默。
“你今天的事，周明远那边已经知道了。”
“他怎么知道的？”
“你猜。”
“你告诉他的？”
院长没否认。
“你他妈——”赵刚骂了一半，被林默拦住。
“他告诉周明远，是让周明远知道他兜不住了。”林默说，“对吧，院长？”
院长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比你爸聪明。”
“我比他命硬。”
院长叹了口气：“周明远要见你。明天上午，纹理局新总部。”
“见就见。”
“你不怕？”
“怕。”林默说，“但赵刚他爸的腿，得有人赔。”
他转身走了。
赵刚摇着轮椅跟上去，陈默和苏辰跟在后面。
方晴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帮疯子。”
院长也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笑了。
“当年他爸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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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新的开始，旧债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