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答应周明远的第三天，纹理局新总部给他留了一间办公室。
门牌上写着“特别顾问”，房间不大，二十平米，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柜子。窗户外头对着的是一堵墙，啥也看不见。
赵刚进门就笑了：“特别顾问就这待遇？我这杂物间都比这强。”
“你杂物间住了四个人。”林默拉开椅子坐下，“这好歹就我一个人。”
“你一个人不无聊？”
“无聊了你来陪我。”
“我坐轮椅爬五楼？你了我吧。”
陈默拄着盲杖走进来，手指在墙上摸了一下，全是灰。
“这房间多久没人用了？”
“周明远说一直空着。”
“空着不打扫，给你之前连灰都不擦一下。”陈默摇了摇头，“这态度有问题。”
苏辰靠在门框上，手上还缠着绷带，但脸色比上周好多了。他看了一眼房间，皱了皱眉。
“林默，你真打算在这儿待着？”
“待着呗。又不花钱。”
“我不是说这个。”苏辰压低声音，“周明远让你当特别顾问，就是想借你的名声。你在这儿待得越久，他的位子就越稳。”
“我知道。”
“那你还来？”
“来。”林默说，“不进来，怎么知道里面长什么样？”
苏辰看着他，没说话。
赵刚挠了挠头：“你是说……卧底？”
“不是卧底。”林默说，“是监督。周明远需要我帮他稳住局面，我需要他帮我查前局长。互相利用而已。”
“那你不怕他利用完了把你踹了？”
“怕。”林默说，“所以在他踹我之前，我得先把该办的事办了。”
“什么事？”
林默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前纹理局局长孙正源，目前在逃。最后出现地点：东南亚。”
赵刚看着那张纸：“你哪来的？”
“方晴给我的。”
“她怎么弄到的？”
“她自然有她的办法。”林默把纸折起来揣进口袋，“前局长跑了，但他手下的人没跑完。纹路回收站的孙海被抓了，但他上面还有人。”
陈默问：“谁？”
“一个叫陈天豪的人。S+级，前局长的副手。纹理局重组之后他就消失了，但方晴查到他在城北有一个秘密实验室。”
“实验室？做什么的？”
“继续做纹路移植实验。”林默说，“前局长虽然跑了，但他的没停。陈天豪在帮他接着。”
赵刚的拳头攥紧了：“他们还在用孤儿做实验？”
“这次不只是孤儿。”林默说，“是直接从街上抓人。D级废纹、流浪汉、没人管的边缘人。抓了就算消失了，也没人报警。”
房间里安静了。
苏辰第一个开口：“实验室在哪儿？”
“城北，一个叫‘新源生物科技’的公司。表面上是做纹路研究的合法企业，地下三层是实验区。”
“你打算怎么办？”
“去看看。”林默站起来，“今晚。”
赵刚愣了一下：“今晚？你刚上任第一天就去砸人家实验室？”
“第一天他们才没防备。”林默把外套拉上，“周明远以为我今天在办公室喝茶看报，不会盯着我。”
陈默站起来，拿起盲杖。
苏辰从门框上直起身。
赵刚叹了口气，摇着轮椅往门口走。
“走吧。反正我轮椅都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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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城北，新源生物科技。
大楼很新，玻璃幕墙，门口两个保安。跟纹路回收站那个破工厂完全是两个画风。
方晴已经在楼后面等着了。她穿着一身黑，头发扎起来，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大楼有十二层，地下三层。地上是正经的生物科技公司，地下才是实验室。入口在地下一层，货运电梯。”
“安保呢？”林默问。
“地上两层保安，都是普通人。地下三层，十二个觉醒者，全是A级以上。实验室主管叫李森，S级，能力是‘金属控’——能控制方圆五十米内的所有金属。”
赵刚看了看自己的轮椅：“那我进去不是送人头？我这轮椅全是金属。”
“你别下地下。”方晴说，“你在地上接应。”
“凭什么？我也是队员。”
“你的轮椅一进地下，李森就能感觉到。整个地下全是金属结构，他控制金属就跟呼吸一样简单。”
赵刚骂了一句，不说话了。
林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上面看着门口，有人来了通知我们。”
“行吧。”赵刚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方晴带着林默、陈默、苏辰从货运电梯下去。电梯门一开，是一条白色的走廊，灯很亮，墙上挂着“新源生物”的标志。
走廊尽头是一道金属门，需要门禁卡。
方晴掏出一张卡刷了一下，门没开。
“权限不够。”
苏辰往前走了一步，抬手，紫色纹路亮起来。
“等等——”林默想拦，但来不及了。
紫色光波打在门上，门锁炸了，门被震开。
走廊里响起了警报。
“你他妈——”林默骂了一半，冲进去了。
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实验室，比纹路回收站还大。中间摆着十几个透明的培养舱，里面全是人——不，不是人，是尸体。
不对，有的还在动。
一个培养舱里泡着一个小孩，十岁左右，身上满了管子，眼睛闭着。旁边的仪器上显示着心跳——还在跳。
陈默的盲杖在抖。他听得到那些心跳——十几个，很微弱，像快灭的灯。
苏辰靠在墙上，脸色白了。
方晴拿着平板，手也在抖。
“这些都是……从街上抓的人？”
“不只是街上。”一个声音从实验室深处传来。
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走出来，四十多岁，戴眼镜，手里拿着一个金属遥控器。他身后跟着十二个觉醒者，全是A级。
“有些是D级废纹，有些是觉醒失败的残废，有些是反对纹理局的反贼。”李森推了推眼镜，“你们是谁？”
“来砸场子的。”林默说。
李森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
“林默？特别顾问？你来我这儿嘛？”
“参观。”
“参观需要炸门？”
“你的门太硬了，我朋友手滑。”
李森没笑。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实验室里的所有金属物体开始震动——手术刀、培养舱的架子、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全在抖。
“你知道我是谁吗？”李森说，“S级，金属控。你在我面前，连站都站不稳。”
他抬手，林默脚下的金属地板突然凸起来，像一只金属手，抓住了林默的脚踝。
林默低头看了一眼，没动。
“你抓我嘛？”
“你闯进我的实验室，炸了我的门，还问我抓你嘛？”
“我来找人。”林默说，“一个叫陈天豪的人。他在哪儿？”
李森的脸色变了一下。
“陈总不在。”
“那你告诉他，林默来找过他。”
“你以为你能走出这里？”李森抬手，更多的金属从地板里长出来，像藤蔓一样缠向林默。
林默没躲。
金属藤蔓缠住他的腿、腰、手臂，把他整个人包起来。
“就这？”李森笑了，“特别顾问就这水平？”
陈默盲杖点地，声波定位到李森的位置，冲上去一棍子打向他。
李森头都没回，抬手一挥，陈默的盲杖被金属地板吸住，拔不出来。
苏辰要抬手，林默喊了一声：“别动！你还没恢复！”
苏辰咬牙，手放下来了。
李森看着被金属缠住的林默，摇了摇头。
“周明远怎么会找你这种废物当顾问？一个D级——”
林默动了。
灰色纹路从掌心亮起来，缠在他身上的金属开始变色——从银白变成灰色，然后像生锈一样，一块一块地掉下来。
李森的脸色变了。
“你——”
林默从金属里走出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你的金属，里面有纹路残留。”他说，“你用纹路控金属，金属里就带着你的纹路。而我的能力——”
他抬起手，掌心亮着灰色的光。
“是吞纹路。”
李森往后退了一步。
林默冲上去，一拳打在他脸上。李森飞出去，撞在培养舱上，玻璃碎了一地。
培养舱里的液体流出来，泡着那个小孩。小孩睁了一下眼睛，又闭上了。
林默看了一眼那个小孩，眼神变了。
他转身面对剩下的十二个觉醒者。
“你们现在走，我不打你们。”
没人动。
“三秒。”
还是没人动。
“三。”
一个觉醒者冲上来了。
林默抓住他的拳头，吞。三秒，那人瘫了。
“二。”
又两个冲上来。林默侧身躲开第一个，抓住第二个，吞。然后反手一拳打在第一个脸上。
“一。”
剩下九个互相看了看，转身跑了。
李森从碎玻璃里爬起来，满脸是血，眼镜碎了。
“你……你知道你在什么吗？这是纹理局的——”
“纹理局已经没了。”林默走到他面前，“现在纹理局的局长叫周明远，特别顾问叫林默。你的，没有备案，没有许可，是非法的。”
“你放屁！这是前局长批准的——”
“前局长在逃。”林默蹲下来，盯着他，“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配合调查，把陈天豪的位置告诉我，把实验室的所有记录交出来。第二——”
他没说第二是什么，但李森看他的眼神，已经懂了。
“我选第一。”
林默站起来，掏出手机打了周明远的电话。
“周局长，我在城北新源生物科技。地下三层，一个非法实验室。十二个被绑架的实验对象，至少三个已经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
“你在那儿别动，我派人来。”
“你派人来之前，我先做一件事。”
“什么？”
林默挂了电话，走到那些培养舱前面。
灰色纹路亮起来，他把手放在培养舱的玻璃上。
培养舱里的液体开始变色，从浑浊变清。那些在人体上的管子，一一地掉下来。
李森在后面喊：“你在什么！你会把他们死的！”
“不会。”林默说，“你往他们体内注入纹路，让他们变成怪物。我现在把这些纹路抽出来。”
“抽出来他们会死的！他们的身体已经依赖那些纹路了——”
“那是你的纹路，不是他们的。”
林默把手放在那个小孩的培养舱上，灰色纹路吸走了小孩体内所有的外来纹路。
小孩的心跳从微弱变得平稳，呼吸也顺了。
李森瘫在地上，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那些纹路已经是他们身体的一部分了……”
“不是。”林默说，“是你硬塞进去的。拿出来，他们就恢复正常了。”
他一个一个地清理培养舱。十二个人，全部清理完，用了十分钟。
最后一个是那个小孩。
小孩睁开了眼睛，看着林默。
“叔叔……我好饿……”
林默笑了，笑得眼眶有点红。
“等会儿带你吃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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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的人二十分钟后才到。
带队的叫刘成，纹理局行动组的新组长，S级，三十多岁，看着挺精。他带了一队人进来，看到实验室的场景，脸色变了。
“这些是什么？”
“你自己看。”林默指了指培养舱。
刘成走过去看了一眼，退回来，脸白了。
“这是……纹路移植？”
“对。十二个人，都是从街上抓的。最小的这个，十岁。”
刘成看着那个小孩，小孩也看着他，眼神怯怯的。
“。”刘成骂了一句，“李森呢？”
“在那儿。”林默指了指墙角。
李森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眼镜没了，头发乱糟糟的。
刘成走过去，一把把他拽起来：“陈天豪在哪儿？”
“我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放屁。你是他的副手，你会不知道？”
“他只跟我电话联系，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刘成想继续问，林默拦住了他。
“别问了。他不知道。”
“你怎么知道？”
“他的心跳。”陈默在后面说，“他说不知道的时候，心跳没变。说的是实话。”
刘成看了陈默一眼，又看了看林默。
“行。人我先带走。这些实验对象——”
“送去学院。”林默说，“院长会安排。”
“你说了算？”
“我说了算。”林默看着他，“你有意见？”
刘成盯着他看了三秒，摇了摇头。
“没有。你是特别顾问，你说了算。”
他带着人走了。
李森被押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你知道你在跟谁作对吗？陈天豪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大鱼，你还没见到。”
林默没理他。
等人都走了，赵刚从电梯里出来，轮椅碾过碎玻璃，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解决了？”
“差不多。”
“那个小孩呢？”
林默指了指角落——那个小孩裹着一条毯子，坐在地上，方晴在喂他喝水。
赵刚看着那个小孩，沉默了很久。
“林默。”
“嗯。”
“我们得把陈天豪找出来。”
“我知道。”
“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不让这种事再发生。”
“我知道。”
赵刚看着那个小孩，小孩喝完水，朝他笑了一下。
赵刚也笑了，笑着笑着又想哭。
“，我最近怎么老想哭。”
“因为你老了。”林默说。
“我他妈才二十二。”
“那你怎么跟个老太太似的。”
“你信不信我用念力把你扔出去？”
“你扔不动我。”
“试试？”
“别试了。”陈默走过来，“该走了。天快亮了。”
苏辰靠在墙上，嘴角带着笑。
方晴抱起那个小孩，小孩趴在她肩膀上，睡着了。
五个人，一个抱小孩的，一个坐轮椅的，一个拄盲杖的，一个缠绷带的，一个浑身是血的。
慢慢走出实验室，走进凌晨的夜色里。
林默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
实验室的灯还亮着，培养舱空荡荡的。
他关上门。
有些门，关上了就不该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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