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豪约的地方在城南,一个烂尾楼。
楼盖到一半没钱了,钢筋露在外面,墙上全是涂鸦。周围连路灯都没有,黑漆漆的。
林默到的时候是晚上九点。他一个人站在楼底下,抬头往上看了看。十二层,顶楼有光。
手机响了,陈天豪发的消息:“顶楼。一个人上来。”
林默把手机揣进口袋,往楼里走。
楼梯没扶手,地上全是碎砖头。他走得慢,一边走一边数楼层。
到顶楼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楼顶很空旷,中间摆着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瘦,穿黑色夹克,头发剃得很短。他手里拿着一杯茶,还在冒热气。
“林默?”他抬头看了一眼,“比照片上瘦。”
“你是陈天豪?”
“对。”
“我来了。你说吧。”
陈天豪指了指对面的一个破沙发:“坐。”
林默没坐。
“站着也行。”陈天豪喝了口茶,“你爸的事,你想知道多少?”
“全部。”
“全部?”陈天豪笑了,“你知道全部有多长吗?你爸在纹理局了十五年,前十年搞研究,后五年跟你妈结婚生了你,最后三年——”
他停了一下。
“最后三年,他在查纹路移植实验。”
“我知道。”
“你不知道。”陈天豪放下茶杯,“你以为你爸是因为反对实验才被的?不是。他是被灭口的。”
“有区别吗?”
“有。反对实验最多被开除,被调走。灭口,是因为他知道了一个不该知道的秘密。”
林默的手攥紧了。
“什么秘密?”
陈天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造神计划的核心,不是系统。是人。”
“什么意思?”
“你以为造神计划是造一个能控制所有纹路的系统?不对。系统是幌子。真正的造神计划,是造一个人——一个有所有纹路的人。”
“谁?”
“你。”
林默愣住了。
“你爸发现的秘密就是——你是造神计划的实验体。”
楼顶的风很大,吹得林默的衣服呼呼响。
“你十二岁觉醒之前,纹理局就在你身上做过实验了。”陈天豪说,“你孤儿院的那个院长,是纹理局的人。你吃的饭里,长期掺了一种药剂,用来激活你体内的逆纹。”
林默没说话。
“你爸发现这件事之后,去找前局长理论。前局长说,这是为了人类的未来。你爸说,这是我儿子的命。然后——”
“然后他就死了。”
“对。”
林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当时在场。”陈天豪说,“我是前局长的副手。你爸死的时候,我就在旁边。”
林默的眼神变了。
“是你的他?”
“不是我。是前局长。但我没有拦。”
“你为什么没拦?”
陈天豪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不敢。”
林默看着他。
“前局长的能力是时间减速。在他面前,我动不了。你爸也动不了。他站在那里,被前局长掐着脖子,一点一点地——”
“够了。”林默打断他。
“你不想听?”
“我不想听你说这些。”林默说,“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陈天豪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因为我要死了。”
林默皱眉。
“纹路回收站被关之后,前局长觉得我嘴巴不严,派人来灭口。我躲了三天,但躲不下去了。”他掀开夹克,露出腰上的一个伤口,还在渗血,“打了一枪,没打中要害,但也没去医院。再过几个小时,血就流了。”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对。”陈天豪说,“我这一辈子没过几件好事。你爸死的时候我没拦,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临死前,我想把真相告诉该知道的人。”
林默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天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给林默。
“这是造神计划的全部资料。包括实验记录、参与人员名单、前局长的藏身地点。”
林默接住U盘:“你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因为我怕死。”陈天豪说,“纹理局的规矩——背叛者,全家陪葬。我没有家人,但我怕死。我怕疼,怕黑,怕死的时候没人知道。”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现在不怕了?”
“现在反正要死了,怕也没用。”
林默把U盘揣进口袋。
“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陈天豪愣了一下:“你不恨我?”
“恨。”林默说,“但你现在快死了,我恨你也没用。”
陈天豪笑了,笑得很苦。
“你跟你爸真像。他也是这样——恨归恨,该做的事照做。”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走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林默转身往楼梯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陈天豪在后面喊了一声。
“林默。”
“嗯。”
“你爸最后一句话,是‘别让林默恨纹理局’。但我告诉你——你应该恨。恨完了,再做你该做的事。”
林默没回头,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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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赵刚在车里等着。
看见林默出来,他松了一口气:“怎么这么久?我以为你出事了。”
“没事。”
“他跟你说了什么?”
林默没回答。他把U盘递给方晴:“看看里面是什么。”
方晴把U盘进平板,打开文件夹。
里面有三个文件。第一个是实验记录,密密麻麻的表格和数字。第二个是名单,一百多个名字,前面是纹理局高层,后面是S级世家的家主。第三个是一个地址——东南亚,某个小岛。
方晴抬头看着林默:“前局长的藏身地点。”
“还有呢?”
方晴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名是“林正远_最后陈述”。
林默的手抖了一下。
林正远,是他爸的名字。
“打开。”他说。
方晴点了一下播放键。
画面很暗,一个男人坐在椅子上,穿着纹理局的研究员制服,脸上有伤。
林默认出那张脸。
他爸。
“我是林正远,纹理局高级研究员,编号R-001。”画面里的男人声音很稳,“以下内容是我的遗言。”
“我儿子林默,今年十五岁。如果这段视频被播放,说明我已经死了。”
“我死的原因,是我发现了造神计划的真相——这个计划的核心,不是系统,是我儿子。纹理局从林默十二岁开始,就在他身上做实验。他们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激活了他的逆纹。”
“我反对这个计划,因为我儿子是一个人,不是工具。纹理局不接受我的反对。他们给了我两个选择——配合,或者死。”
“我选死。”
“但我死之前,要把真相留下来。如果有一天,林默看到了这段视频,我想对他说几句话。”
画面里的男人深吸了一口气。
“林默,爸对不起你。你身上的能力,是爸给你带来的。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你是个普通人。”
“但既然你已经有了这个能力,那就用它做对的事。”
“什么是对的事?保护该保护的人,打该打的仗。别怕输,别怕死。怕的是该做的时候没做。”
“爸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事,就是生了你。第二对的事,就是现在——选死。”
“别恨纹理局。恨没用。恨完了,去做事。”
“爸走了。你好好的。”
视频结束。
车里很安静。
赵刚低着头,手在发抖。
陈默闭着眼,但眼泪从绷带下面流出来了。
苏辰靠在车窗上,别过头去,喉结在动。
方晴把平板关了,放在一边。
林默坐在后座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
“开车吧。”
“去哪儿?”方晴问。
“回去。”
“你没事吧?”
“没事。”林默说,“就是有点困。”
赵刚回头看他,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车开了。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林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他没哭。
但他脑子里反复回放那句话——
“别恨纹理局。恨没用。恨完了,去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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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学院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林默没回宿舍,一个人坐在训练场上。
月亮很大,照得整个场都是白的。
赵刚摇着轮椅过来,在他旁边停下。
“你不睡觉?”
“睡不着。”
“我也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赵刚开口了:“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前局长。造神计划。你爸的事。”
林默想了想。
“先把纹理局稳住。然后找到前局长。”
“找到之后呢?”
“抓回来。公开审判。”
“你觉得周明远会帮你?”
“不是帮我。是帮他自己的位子。前局长不落网,他的局长就当不稳。”
赵刚想了想:“也是。”
“还有一件事。”林默说。
“什么?”
“你爸的腿。”
赵刚愣了一下。
“陈天豪的名单里有纹理局医疗组的记录。当年给你下命令的人是孙海,但批经费的人是前局长。他是整条链的源头。”
赵刚的手攥紧了轮椅扶手。
“所以把前局长抓回来,你爸的账才能算清。”
“嗯。”
赵刚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
“行。那就抓。”
“你一个人行吗?”
“什么我一个人?”
“我是说——你爸的腿,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赵刚沉默了几秒。
“扛不住也要扛。”他说,“我瘫了十年,不是白瘫的。”
林默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赵刚瞪他。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挺牛的。”
“废话。我一直都牛。”
两个人坐在训练场上,月亮照着他们。
过了很久,赵刚说:“林默。”
“嗯。”
“你爸那番话,说得真好。”
“嗯。”
“你做到了吗?”
“什么?”
“做该做的事。”
林默想了想。
“还没。但我在做。”
“那就行。”赵刚说,“慢慢来,不急。”
“你不急?”
“急什么?我才二十二,有的是时间。”
“你不是说你老了?”
“那是跟你开玩笑。”
“我也开玩笑。”
“你他妈——”
两个人又开始骂了。
骂着骂着,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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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三周倒计时,风暴前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