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汶睿拿着证物袋进了大楼，头也没回。
陈祉莹站在警局门口，夜风吹得她胳膊发凉。她站了快一分钟，才转身往档案室走。
回去的路上，脑子里全是杨汶睿那个眼神。
还有他最后那句话——“报告明天交。”
她回到档案室，坐在电脑前，看着空荡荡的屏幕。
系统提示音突然在脑子里响起来。
【开启提示】
【剧情偏离度：8%】
陈祉莹心里咯噔一下。
剧情偏离度涨了。从车间暗门被发现开始，就在涨。
她揉了揉太阳，强迫自己开始写报告。只写发现暗门和证物的过程，其他不提。写得很简略，就说搬开箱子看到门，杨汶睿撬开，里面有东西。
写完发到杨汶睿邮箱，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档案室就她一个人。她没急着走，起身走到那一排排铁架子前。旧案卷宗堆得老高，灰尘味很重。
杨汶睿让她暂时别碰XC系列，尤其是2018年前后的。
但她现在停不下来。
她随手抽了一份卷宗，是五年前的失踪人口报告。编号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普通归档。
她翻开，一页一页看。
大部分都是走失老人、离家出走的青少年。照片模糊，信息简略。
翻到中间一份，她手指停住了。
报告上的照片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出头，长发，眼睛很亮。失踪时间是五年前三月。
陈祉莹盯着那张照片，感觉后背有点发麻。
这眉眼……和城西小巷那个无名女尸，太像了。
不是一模一样，但那种感觉，那种年轻的面容轮廓，还有眼睛的形状——
她赶紧看详细信息。姓名：林晓雨。年龄：22。失踪前最后出现地点：城西旧工业区附近。
报案人：其男友。备注：失踪前曾与报案人发生争执。
陈祉莹翻到报告背面，有几行潦草的钢笔字，像是当时办案人员随手记的。
“报案人情绪激动，坚称女友不会自己离开。提及女友失踪前曾说闻到住处附近有‘化工厂的怪味’，抱怨头疼。”
化工厂怪味。
陈祉莹脑子里嗡的一声。
于佳悦的记忆碎片猛地涌上来——河边的风，扫马路的大叔，那个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的年轻报案人。
还有……那人身上，好像有一股淡淡的、刺鼻的味道。
像化学试剂。
她当时没在意，以为就是普通工厂工人的气味。
现在把这两件事拼在一起——
五年前失踪的林晓雨，报案人说她提到化工厂怪味。
五年前旧案XC-2018-047，报案人身上有化学气味。
而今天，杨汶睿从暗门里拿走的证物……
陈祉莹手有点抖。她把失踪报告合上，放回架子，坐回工位。
脑子乱糟糟的。
第二天一早，她刚到档案室，座机就响了。
“于佳悦，来我办公室。”杨汶睿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陈祉莹放下电话，深吸口气，上楼。
杨汶睿办公室门开着。她进去，看到杨汶睿坐在桌前，面前摊着几张照片和文件。
“把门关上。”杨汶睿说。
陈祉莹关上门，走过去。
“坐。”
她坐下。
杨汶睿把一张照片推到她面前。是暗门里那些证物的照片，拍得很清楚。几个小物件——一枚褪色的发卡，一条断裂的手链，还有一把生锈的小钥匙。
“认识吗？”杨汶睿问。
陈祉莹摇头。
“XC-2018-047案，受害者林薇的私人物品。”杨汶睿看着她，“发卡和手链是她家人确认过的。钥匙不确定，但很可能也是她的。”
陈祉莹心跳加速。
“工装男那边，有新进展。”杨汶睿继续说，“他松口了，承认是受人指使，处理‘麻烦’。但他咬死不说是谁指使的，只说对方电话联系，用了变声器。”
“那这些……”陈祉莹指着照片，“怎么会在他那里？”
“两种可能。”杨汶睿说，“一，他就是五年前案件的凶手。二，他背后的人，是。”
他顿了顿。
“我查了他的背景。他叫王强，四十二岁，本地人。五年前到三年前，他在城西一家化工厂工作。工厂叫‘鑫隆化工厂’，三年前倒闭了。”
杨汶睿又推过来一张地图复印件。
他用红笔圈了两个地方。一个是五年前旧案发生地，河边那片区域。另一个是鑫隆化工厂原址。
两个红圈，只隔了两条街。
“现在，”杨汶睿身体前倾，看着陈祉莹，“你昨天在车间，说你觉得那里可能还有隐蔽空间。是基于什么？”
陈祉莹喉咙发。
“我……”她脑子里飞快转着，“我就是看图纸觉得不对劲，然后想起来，当时在工厂的时候，好像闻到过一种……化学品的味道。很淡，但有点刺鼻。”
她决定赌一把。
“而且，我昨晚整理旧案，看到一份五年前的失踪报告。失踪者是个年轻女性，报告背面有笔记提到，她失踪前曾说闻到住处附近有‘化工厂的怪味’。”
杨汶睿眼神锐利起来。
“还有呢？”
“还有……”陈祉莹按住太阳，于佳悦的记忆又开始翻涌，和她的意识撞在一起，“五年前，那个报案人。我见到他的时候，他身上……好像也有类似的味道。”
她说得很慢，一边说一边从混乱的记忆里往外挖细节。
“不是很浓，但就是……那种化学品的味道。我当时没多想，以为他就是附近工厂的工人。”
杨汶睿没说话，拿起笔在纸上记了什么。
陈祉莹继续说：“而且那个报案人，左手好像不太灵活，可能是有旧伤。他总下意识缩着左手。”
她说完，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杨汶睿放下笔，看着她。
“头痛？”他突然问。
陈祉莹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按着太阳。
“有点。”她说。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杨汶睿问，“想起这些细节的时候？”
陈祉莹没敢撒谎。
“……嗯。”
杨汶睿看了她一会儿，然后靠回椅背。
“鑫隆化工厂，生产过一批特种工业溶剂。那种溶剂有一种很特殊的性气味，类似氨水混着铁锈的味道。”他说，“五年前旧案现场附近的居民，有几个人在笔录里提到过类似气味，但当时没查到源头。”
他把地图转过来，让陈祉莹看。
“化工厂，旧案现场，工装王强，还有你提到的失踪报告和报案人气味——”杨汶睿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这些点，现在能连起来了。”
陈祉莹看着那张地图，感觉后背发凉。
她只是提供了线索，但杨汶睿已经把拼图拼出了轮廓。
“王强不可能是五年前案件的主谋。”杨汶睿说，“他没那个脑子。但他很可能参与了后续的……清理工作。暗门里那些证物，就是证据。”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我要重启XC-2018-047的调查。”杨汶睿转身，看着陈祉莹，“你协助我，整理所有关联线索。失踪报告，旧案卷宗，化工厂的相关资料，还有王强的社会关系——所有你能找到的，全部列出来。”
陈祉莹点头。
“但是，”杨汶睿走回桌前，声音压低，“仅限于整理资料。任何外勤，任何私下调查，都不准。明白吗？”
“明白。”陈祉莹说。
“去吧。”杨汶睿摆摆手。
陈祉莹起身，走到门口。
“于佳悦。”杨汶睿又叫住她。
她回头。
“头痛厉害的话，去医院看看。”杨汶睿说，语气很平淡，“别硬撑。”
陈祉莹点点头，拉开门走了。
回到档案室，她坐在工位前，看着电脑屏幕。
系统界面在视野角落里闪烁，偏离度还是8%，没再涨，但也没降。
她想起杨汶睿刚才说的话，那些拼凑起来的线索，还有他决定重启调查时那种冷静又果断的样子。
她本来是想救他的。
但现在，她提供的每一条线索，都在把案件推向更深处。把五年前的旧案和现在的案子拧在一起，把化工厂、王强、还有那个藏在背后的指使人，全都扯了出来。
而杨汶睿，正沿着这条她亲手参与铺出来的路，往前走。
陈祉莹捂住脸。
她到底是在拯救，还是在催生更大的危险？
档案室很安静，只有电脑机箱运转的嗡嗡声。
她抬起头，打开文档，开始敲字。
第一行：关联线索整理。
第二行：鑫隆化工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