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混着巷子里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陈祉莹，不，现在是于佳悦了，这是她选定的第一个身份，身份同样是刑警，并且是与男主一个小队。
她猛地吸了口气，呛得差点咳出来。眼前有点发黑，耳朵里嗡嗡响，还能听见远处警笛呜呜的声音，越来越近，又好像越来越远。
她甩了甩头，视线才慢慢清楚。
一条窄巷，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头顶上横七竖八拉着电线。几盏老旧的路灯要亮不亮，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怪。黄色的警戒线已经拉起来了，在风里轻轻晃。
线里面，地上躺着个人。
是个女人，穿着条浅色的裙子，现在脏得看不出颜色。头发散了一地。
一个人蹲在尸体旁边。
他侧着脸，路灯的光打在他下颌线上，绷得很紧。手里拿着个强光手电，正仔细照着尸体的脖颈处。那眼神，专注得好像全世界就剩下眼前这一块皮肤。
杨汶睿。
书里写他“眼神锐利如刀，侧脸线条冷峻”，陈祉莹当时还觉得这描写有点俗套。
现在她知道了，一点都没夸张。
那侧脸，那眼神，活生生从书页里跳出来，带着现场特有的、冰冷的压迫感。
“于佳悦！”
旁边有人喊了一嗓子。
陈祉莹浑身一激灵，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喊自己。她扭头，看到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同事朝她招手，脸上有点急：“发什么呆呢？杨队都看半天了，赶紧过来啊！”
“哦，来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是个有点练的女声，和她本人完全不一样。
她迈开腿，感觉这身体有点不听使唤，步子迈得别扭。地上有坑洼，她差点绊了一下，赶紧稳住。
走到警戒线边上，她弯腰钻了过去。
离得更近了。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地上那女人的脸很年轻，可能也就二十出头，眼睛闭着，嘴唇发紫。脖子上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在惨白的手电光下，显得特别刺眼。
陈祉莹胃里一阵翻腾。她看过书里描写尸体，但“看文字”和“亲眼看见”完全是两码事。这视觉冲击力，简直是在她天灵盖上敲了一锤子。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死者脸上移开，去看杨汶睿。
杨汶睿正好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对上了。
陈祉莹心里咯噔一下。那眼神太利了，像能把她这冒牌货从里到外刮一遍。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躲开，脖子刚想动，又硬生生停住。
不能躲。于佳悦不会躲。
她着自己迎上那道目光，但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一次附身开始。倒计时：14分59秒。】
系统的电子音毫无预兆地在脑子里响起，冷冰冰地报数。
陈祉莹头皮一麻。只有十五分钟！
“检查一下颈部痕迹，重点看索沟走向和摩擦伤。”杨汶睿开口了，声音不高，有点沉，语速很快，“拍照固定后，再仔细检查体表其他部位有无抵抗伤。”
“好。”陈祉莹应了一声，声音有点飘。
她蹲下身，尽量离尸体近一点。手伸出去的时候，控制不住地在抖。她咬咬牙，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才勉强稳住。
强光手电照在死者脖子上。那勒痕很深，边缘不规则，像是用不太光滑的绳子或者什么东西勒的。陈祉莹一边回忆书里关于这类伤痕的知识点——幸好她为了“拯救任务”把刑侦基础知识恶补过——一边仔细观察。
书里对这个案子就提了一句“城西小巷发生一起命案，初步判断为抢劫人”，本没细写。
也就是说，从这里开始，全是未知数。
她心跳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靠近杨汶睿，或者两者都有。
目光顺着脖颈往下移，扫过死者僵直的手臂，落在右手上。
死者右手握成了拳头，指关节绷得发白。
陈祉莹目光停住了。
书里没写这个细节。
她犹豫了一下，伸手过去，轻轻掰开死者紧握的手指。
冰凉，僵硬。
手指掰开后，掌心露出一点东西。
是一小块布料，深蓝色的，质地粗糙，像是从什么衣服上硬扯下来的。布料边缘参差不齐，沾着点黑红色的污渍，可能是血，也可能是巷子里的脏东西。
陈祉莹捏着那块小布片，愣住了。
这什么东西？原著里本没有！
“发现什么？”杨汶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陈祉莹抬头，看见他已经站起来了，正低头看着她手里的东西。
“这个，”她把布片递过去，“死者右手紧紧握着的。”
杨汶睿接过布片，凑到眼前，就着手电光仔细看。他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形成一个很深的“川”字。
“扯下来的力道不小。”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分析，“挣扎过程中，从凶手衣物上扯下来的可能性很大。”
陈祉莹蹲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就这一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心里，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变了。
真的开始变了。
这块布片，这个细节，就像一只蝴蝶扇了下翅膀。原著里没有它，这个案子就是“初步判断为抢劫人”，可能最后就不了了之，或者草草结案。
但现在，有了它，就有了指向凶手的线索。
这是她带来的改变。虽然微小，但确确实实发生了。
她看着杨汶睿专注研究布片的侧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他因为思考而抿紧的嘴唇。巷子里的风吹过来，掀起他额前一点碎发。
这个人，不是书里几行铅字描述的角色。
他会呼吸，会皱眉，手是温的（大概），身上可能还有刚才匆忙赶来时沾上的灰尘味道。
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这个认知，比看到尸体更让她震撼。
【倒计时：00分05秒。】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带着最后的催促。
陈祉莹心里一紧。体验时间要到了。
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杨汶睿。
就在这时，杨汶睿突然转过头，目光再次落在她脸上。
他的眼神很深，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说：“于佳悦。”
“啊？”陈祉莹应道。
“你今天，”杨汶睿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有点不一样。”
陈祉莹瞳孔一缩。
下一秒，强烈的抽离感猛地袭来！
像是有个钩子勾住了她的后脑勺，狠狠往后一拽！眼前的巷子、灯光、警戒线、尸体，还有杨汶睿那张骤然放大的、带着疑惑的脸，全部扭曲、拉长、变成旋转的色块，最后被一片白光吞噬。
“我……”
她最后一个念头还没成形，意识就彻底陷入了黑暗。
巷子里，风还在吹。
杨汶睿看着突然晃了一下、然后眼神瞬间恢复清明，但紧接着流露出明显茫然和疲惫的“于佳悦”，眉头皱得更紧了。
“杨队？”于佳悦揉了揉太阳，声音恢复了往常的练，但透着股累劲儿，“我刚才……有点走神。你发现什么了？”
杨汶睿没立刻回答。
他捏着手里那块深蓝色的小布片，又看了看地上年轻的女尸，最后，目光在于佳悦还有些苍白的脸上扫过。
“没什么。”他把布片小心地放进证物袋，“继续活。通知法医，仔细验尸。另外，排查附近监控，重点找案发时间段内，穿着深蓝色粗糙面料上衣的可疑人员。”
“是！”于佳悦立刻打起精神。
杨汶睿转身，走向巷子口去安排其他工作。
走了两步，他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回头又看了一眼于佳悦的背影。
刚才那一瞬间......
那种陌生的、紧张的、甚至有点惊慌的眼神，不像于佳悦。
倒像是......一个完全不了解现场、被吓坏了的新人。
可于佳悦是老刑警了。
杨汶睿收回目光，眼底的疑惑沉了下去，变成一片更深的思量。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
“老赵，帮我个忙。查一下于佳悦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对，现在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