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祉莹猛地从病房的椅子上弹起来，心脏咚咚咚跳得像要撞出口。
眼前还是老爸老妈的病床，监护仪嘀嘀响，空气里是熟悉的消毒水味。
回来了。
她大口喘着气，手摸向自己的脸，是熟悉的触感。不是于佳悦那张更成熟、更练的脸。
刚才巷子里那股血腥味和霉味好像还粘在鼻子里，杨汶睿最后看她的那个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她脑子里。
“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那句话在她耳朵边上循环播放。
【首次体验附身结束。】
【已附身绑定角色:于佳悦。】
【剩余可用身份：2。】
【下次穿越将直接绑定‘于佳悦’身份，开始正式任务生活。】
【请宿主做好准备。】
系统的电子音冷冰冰地播报完，就没声了。
陈祉莹瘫回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
不一样？当然不一样！她本就不是于佳悦！
可杨汶睿看出来了？就那十五分钟，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书里写他敏锐得像猎犬，她当时还觉得是作者夸张。现在她信了，这哪是猎犬，这简直是行走的人形测谎仪！
她抓起手机，手还在抖，点开《真相的维度》的小说文件，快速翻找。
找到了，关于这个案子的描述，就一句话：“城西小巷发生一起命案，初步判断为抢劫人，后因线索不足，成为悬案。”
没了。
没有深蓝色布片，没有工装嫌疑人，没有杨汶睿那句“你今天有点不一样”。
她真的把剧情改了。
像往平静的湖面扔了块石头，现在涟漪荡开了，后面会撞上哪块岸，会惊起什么鸟，她完全不知道。
这感觉，比看小说时上帝视角全开，要恐怖一万倍。
巷子现场，警戒线还没撤。
于佳悦揉了揉太阳，感觉脑子有点空，像断片了几分钟。但身体很累，像刚跑完八百米。
她甩甩头，把那股莫名的疲惫感压下去，快步走到杨汶睿身边。
“杨队，法医那边通知了，马上到。监控排查我已经安排小刘去跟了，重点找穿深蓝色粗布上衣的。”
杨汶睿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那个装着深蓝色布片的证物袋，对着光仔细看。
“嗯。”他应了一声，没抬头。
于佳悦站在旁边，等下一步指示。她看到杨汶睿的侧脸，眉头皱得很紧。
过了几秒，杨汶睿站起来，把证物袋小心地收好。
“于佳悦。”
“在。”
“你去跟进一下周边商户的走访，看看昨晚有没有人听到或看到什么异常。”杨汶睿说，语气很平常，“这里我先盯着。”
“好。”于佳悦没多想，转身就去安排了。
杨汶睿看着她走远的背影，直到她拐出巷子口，才收回目光。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老赵，我，杨汶睿。”
“帮我查个人，于佳悦。对，就是我队里那个。”
“最近一个月，不，两个月吧。有没有接触什么特别的人？或者，她本人有没有什么异常？生病？家里出事？情绪波动很大？”
电话那头的老赵说了些什么。
杨汶睿听着，眼神沉了下去。
“没有？一切正常？”
“行，我知道了。谢了老赵，回头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杨汶睿站在巷子里，点了烟。
老赵说于佳悦最近一切如常，工作拼命，情绪稳定，家里也没事。
那刚才那十几分钟怎么回事？
那个蹲在尸体旁边，手抖得厉害，眼神里全是陌生和紧张，但偏偏又一眼就发现了关键物证的人……
和眼前这个迅速安排工作、练利落的于佳悦，简直像是两个人。
烟烧到手指，杨汶睿才回过神，把烟头掐灭。
他走到巷子口的警车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取刚刚传过来的周边监控。
画面模糊，又是晚上，看得人眼睛疼。
他快进，暂停，放大。
在案发时间前后，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身影，在巷子口附近的监控里出现了几次。
低着头，看不清脸。
走路很快，有点慌慌张张的。
杨汶睿把画面定格，盯着那个模糊的蓝色身影。
工装。和那块布料的质地、颜色都对得上。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脸看不清，体型也只能看个大概。这监控，约等于没用。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布片是于佳悦发现的。监控里的工装男，也是基于这个线索去找的。
如果于佳悦当时没发现那块布片呢？
这个案子，是不是就会像以前很多类似的案子一样，定性为抢劫人，然后因为线索不足，慢慢搁置，最后变成档案室里一个积灰的卷宗？
于佳悦为什么偏偏在那时候，发现了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细节？
又为什么，在发现细节的前后，像是换了个人？
刑警队办公室，下午。
于佳悦敲了敲门。
“进。”
她推门进去，杨汶睿坐在办公桌后面，正在看文件。
“杨队，你找我？”
“嗯，坐。”杨汶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于佳悦坐下，有点摸不着头脑。现场后续工作都安排下去了，这会儿找她嘛？
杨汶睿合上文件，拿起桌上的杯子，起身走到饮水机边，接了杯水。
然后他走回来，把水杯放在于佳悦面前的桌子上。
“喝点水。”他说。
于佳悦更懵了。“谢谢杨队。”
“今天上午，在巷子里的时候，”杨汶睿坐回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看着于佳悦，“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蹲下去的时候手也有点抖。”
他顿了顿，语气放得很随意，像闲聊。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没休息好？还是低血糖？”
于佳悦愣住了。
她回想了一下上午。累是有点累，但脸色不好？手抖？
她完全没印象。
“没有啊杨队，”她摇摇头，一脸茫然，“我挺好的。可能就是起太早了，有点没精神，但活没问题。”
杨汶睿看着她。
于佳悦的眼神很坦荡，还有点被他问懵了的无辜。和上午那个躲闪、紧张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相似。
“真没有？”杨汶睿又问了一遍。
“真没有。”于佳悦肯定地说，甚至笑了笑，“杨队，你是不是看我最近太拼，怕我累垮了？放心，我身体杠杠的。”
杨汶睿也笑了笑，没接话。
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行，没事就好。去忙吧，监控那边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是。”
于佳悦站起来，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
杨汶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眼神深得像潭水。
于佳悦的反应，太正常了。正常得，反而更不对劲。
一个人，对自己十几分钟前明显异常的状态毫无记忆，这本身就不正常。
要么是她演技太好。
要么......就是那十几分钟，本就不是她。
杨汶睿被自己这个念头弄得心里一咯噔。
他摇摇头，把这个离谱的想法甩出去。
肯定是最近太累，想多了。
病房里，天色暗了下来。
陈祉莹一直抱着手机，把那本《真相的维度》翻来覆去地看，越看心越凉。
原著里，这个案子就是个背景板，为了衬托后面更大的案子。凶手是谁，本没写。
现在因为她，案子有了新线索。
但这线索，能把真凶揪出来吗？还是会打草惊蛇，让凶手更谨慎，甚至……让事情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她不知道。
她只是个看了几遍小说的读者，不是刑警，更不是。
【提示：正式附身任务将于24小时后强制开启。】
【请宿主妥善安排现实事务。】
【附身对象：于佳悦。】
【任务目标：推进案件调查，保护杨汶睿安全。】
系统的提示又跳了出来，这次带了个倒计时图标，23:59:58，数字一秒一秒地减少。
像催命符。
陈祉莹点开手机相册——里面本没有杨汶睿的照片，那是小说世界里的人。她只能靠回忆去想那张冷峻的侧脸，和那双锐利得让她心慌的眼睛。
她真的能救他吗？
她连第一个案子搅和进去会变成什么样都不知道。
如果她每一次“正确”的预，都是在把他往深渊里推呢？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出来，咬得她浑身发冷。
她抬头，看向病床上昏睡的老爸，和睁着眼却没什么神采的老妈。
“爸，妈，”她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好像......惹上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