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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28

大婚前三,按礼制新人是不能见面的。

可沈惊鸿从来就不是守礼的人。这夜,苏晚棠刚吹了灯,窗外便传来极轻的叩击——三长两短,是她们书信里约定的暗号。

"小姐?"碧桃在外间问。

"无事,"苏晚棠披衣起身,声音平静,"你且睡,我……去窗边透透气。"

她推开窗,沈惊鸿倒挂在廊檐上,月白锦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见她开窗,笑得眉眼弯弯:"下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去,"苏晚棠板着脸,耳尖却红了,"婚前见面,不吉利。"

"那我去见你,"沈惊鸿翻身入院,轻飘飘落在窗台上,单膝跪着,伸手递进来一朵花,"摘星楼的昙花开了,今夜是最后一夜,我想和你一起看。"

苏晚棠看着那花——是朵将开未开的昙花,洁白如玉,在月光下泛着柔光。她想起沈惊鸿信里说过,摘星楼是定国公府的产业,楼高百尺,可摘星辰。

"就……看看花?"她问。

"再看看你,"沈惊鸿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秘密,"三不见,我想你了,想得睡不着。"

苏晚棠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她该拒绝的,该关上窗,该做个端庄的待嫁新娘。可那人眼底的星光,比天上的月还亮,亮得她移不开眼。

"……怎么下去?"

沈惊鸿眼睛一亮,伸手揽住她的腰:"抱紧我。"

苏晚棠还没反应过来,身子便是一轻。沈惊鸿抱着她翻出窗,足尖在墙头一点,如一片云般飘向远处。夜风拂面,苏晚棠吓得闭眼,双手死死攥着沈惊鸿的衣襟,鼻尖蹭到她的颈侧,闻到那股清冽的松墨香。

"别怕,"沈惊鸿的声音在风里传来,带着笑意,"我抱得稳。"

她抱得确实稳。苏晚棠能感觉到她臂膀的力量,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还有那颗跳得极快的心。她忽然想起那学剑,沈惊鸿从背后环着她,也是这样的心跳。

"沈惊鸿,"她闭着眼,声音发颤,"你……你心跳好快。"

"嗯,"沈惊鸿收紧了手臂,"因为抱着你。"

摘星楼果然高。

沈惊鸿带着她登上顶楼时,苏晚棠的腿还有些软。楼顶是个宽敞的露台,摆着案几软垫,竟还温着一壶酒。显然,这人早就算计好了。

"坐,"沈惊鸿铺好软垫,又从怀里掏出个纸包,"桂花糖,今刚熬的,不糊了,也不苦。"

苏晚棠尝了一块,确实甜,甜得舌尖发麻。她看着沈惊鸿在露台上忙碌——点灯笼、铺软垫、甚至不知从哪摸出个风筝,说要带她在楼顶放。

"你疯了?"苏晚棠瞪她,"这么高的地方,放什么风筝?"

"放个愿望,"沈惊鸿将风筝线递给她,"明我要随父亲去城外军营点兵,三后才能回。大婚那,我怕来不及跟你说……"

她顿住,抬眼看着苏晚棠,眼底映着万家灯火:"我想把愿望先放上去,让老天爷知道。"

苏晚棠接过风筝,看着那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白头偕老",旁边还画着两只依偎的鸭子,比帕子上的更丑了。

"你画的?"她问。

"嗯,"沈惊鸿挠挠头,"我手笨,画不好看。但心意是真的。"

苏晚棠看着那风筝,忽然伸手,从发间取下那支素银簪子——她母亲留下的遗物,平从不离身。她将簪子系在风筝尾巴上,递给沈惊鸿:"放吧,带着我的簪子,让它飞得更高些。"

沈惊鸿愣住了:"这太贵重……"

"愿望要贵重才灵,"苏晚棠看着她,眸色温柔,"我把我最贵重的东西给你,你把你的一辈子给我,公平。"

沈惊鸿的眼眶,在夜色里红了。

她接过风筝,牵着苏晚棠的手,将那载着银簪与愿望的纸鸢放上夜空。夜风猎猎,风筝越飞越高,渐渐化作星点,与银河融为一体。

"会实现的,"沈惊鸿握紧她的手,"白头偕老,永不相负。"

昙花是在子时开的。

苏晚棠靠在沈惊鸿肩头,看着那洁白的花瓣缓缓舒展,像一场静谧的仪式。酒香混着花香,沈惊鸿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暖得她昏昏欲睡。

"沈惊鸿,"她迷迷糊糊地问,"大婚那……你会紧张吗?"

"会,"沈惊鸿低声答,手指缠绕着她的发丝,"怕娶不到你,怕你在半路跑了,怕……"

"怕什么?"

"怕你发现,"沈惊鸿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发现我不如你想的那么好。"

苏晚棠睁开眼,仰头看她。月光下,沈惊鸿的侧脸线条利落,喉结(药粉伪造的)在吞咽时微微滚动,显得有几分脆弱。

"你已经很好了,"苏晚棠伸手,指尖轻轻点在她心口,"这里,很好。"

沈惊鸿呼吸一滞,下意识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再深入:"别……"

"怎么了?"苏晚棠疑惑。

"没什么,"沈惊鸿勉强笑了笑,将她手移到肩头,"这里硬,搁手。靠着这里,软和。"

苏晚棠觉得奇怪,但也没深究。她确实困了,靠在沈惊鸿肩头,看着那朵盛开的昙花,喃喃道:"沈惊鸿,我困了……"

"睡会儿,"沈惊鸿脱下外袍裹住她,"天亮前我送你回去。"

"嗯……"

苏晚棠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沈惊鸿低头看着她,看着月光在她脸上投下的阴影,看着她的唇微微张合,像在说梦话。

她凑近了些,听见苏晚棠在说:"夫君……"

那一声"夫君",轻得像叹息,却重若千钧。

沈惊鸿闭了闭眼,终究没忍住,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一触即离。

"我在,"她哑声答,"睡吧,我的妻。"

返程时,苏晚棠是真的走不动了。

她在楼顶吹了风,又喝了酒,浑身发软,连站都站不稳。沈惊鸿蹲下身,拍拍自己的背:"上来,我背你。"

"不成体统……"

"这里没别人,"沈惊鸿回头看她,笑得温柔,"就背这一段,到丞相府墙外,你再下来。"

苏晚棠犹豫片刻,还是伏了上去。

沈惊鸿的背比她想象的宽阔,却不如寻常男子那般厚重,反而带着柔韧的劲瘦。她趴在上面,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行走时肌肉的起伏,还有……还有她身上那股清苦的药香,似乎比平更浓了些。

"你吃药了?"苏晚棠问。

"嗯,"沈惊鸿脚步微顿,随即笑道,"养生的,怕明去军营,体力不支。"

"哦……"

苏晚棠不再问,只是将脸埋在她颈窝,闻着那股药香,忽然觉得安心。她想起三后的大婚,想起那身火红的嫁衣,想起这个要背她一辈子的人,唇角微微上扬。

"沈惊鸿。"

"嗯?"

"重不重?"

"重,"沈惊鸿故意颠了颠她,吓得她轻呼一声,随即笑道,"是我的心上人,再重也要背。"

苏晚棠掐了她一下,却也不舍得用力,只是将手环得更紧了些。

夜风拂过,将两人的衣袍缠在一起,像是要将这一刻,永远留在这京城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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