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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27

沈惊鸿说到做到,第二果然来了。

但不是翻墙,也不是送桂花糕,而是递了一封正式的帖子——邀苏晚棠过府,理由是"春晴好,宜习骑射"。

帖子传到"清芷院"时,苏晚棠正在抚琴。指尖一顿,琴弦发出一声嗡鸣,像谁的心跳漏了半拍。

"小姐,"碧桃捧着帖子,眼睛亮晶晶的,"世子爷说,定国公府的后山有一片草场,正是踏青的好时节。他还说……还说您既愿意学吃汤圆,不如也学学骑马,将来……"

"将来什么?"

"将来嫁过去,要随世子爷去边关视察,不会骑马可不行。"

苏晚棠垂下眼。

边关。那是个她只在书里见过的地方——黄沙、孤烟、长河落。她这样的闺阁女子,本该一生困于深宅大院,可那人却说要带她去边关。

"告诉世子,"她开口,声音平淡,"民女不去。"

"啊?"

"男女授受不亲,"苏晚棠重新拨动琴弦,"婚前私会,于礼不合。"

碧桃失望地退了出去。

可不到半个时辰,前院传来消息——定国公府的世子爷没走,在府外柳树下站了整整一个时辰,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苏晚棠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春阳光正好,那人却像是怕热,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时不时抬头往"清芷院"的方向望。

像个傻子。

"碧桃,"她忽然开口,"取我的帷帽来。"

定国公府的后山,确实有一片草场。

青草初生,嫩绿如茵,远处有溪水潺潺,几只白鹭悠闲地踱步。沈惊鸿牵着一匹白马等在路边,见马车停下,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大小姐!"

车帘掀开,苏晚棠戴着帷帽下来,月白襦裙,素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眼睛。她看着眼前广阔的草场,看着那匹比她还要高的白马,指尖微微发颤。

"民女不会骑马,"她说,声音隔着面纱,闷闷的,"世子强人所难。"

"不难,"沈惊鸿笑得眉眼弯弯,"我教你。"

"男女授受不亲……"

"那就不亲,"沈惊鸿打断她,从马背上解下一个软垫,"我牵着你走,不碰你,行么?"

苏晚棠看着那匹白马,看着那人眼底的期待,忽然觉得,自己今不该来。

可来都来了。

"就半个时辰,"她说,"民女还要回府练琴。"

"好,半个时辰,"沈惊鸿将软垫绑在马鞍上,又仔细检查了缰绳和脚蹬,"这马叫'雪团',性子最温顺,是我从小养大的。你骑它,比坐马车还稳。"

她扶苏晚棠上马,手指隔着衣袖,轻轻托了下她的肘。

一触即收,像蝴蝶振翅。

苏晚棠僵硬地抓住马鞍,身子绷得笔直。她从未离地面这么高,从未掌控过这么大的"活物",只觉得风一吹,就要栽下去。

"放松,"沈惊鸿牵着缰绳,仰头看她,"腰别太直,顺着马的力道,它动你动。"

"民女……"苏晚棠声音发紧,"民女怕。"

这是实话。

她怕高,怕快,怕这种失控的感觉。十九年来,她活在规矩里,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从未像现在这样,悬在半空,不知落点。

"怕就抓我,"沈惊鸿伸出手,掌心向上,"抓着我的手,我带你走。"

苏晚棠看着那只手。

修长,有力,带着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痕迹。这手翻过墙,送过伞,递过玉佩,如今摊在她面前,像一座桥。

她该拒绝的。

可春风拂过,带着青草的气息,那人眼底的认真像一团火,烧得她心口发烫。她慢慢伸手,指尖触到她的掌心——

暖的。

"抓紧了,"沈惊鸿握紧她的手,另一手牵着缰绳,"我们走慢些,就我们两个人,没有别人。"

马儿迈开了步。

起初很慢,一步一步,踏在松软的草地上,像踩在云端。苏晚棠紧紧抓住沈惊鸿的手,指节发白,身子随着马背的起伏轻轻摇晃。

"对,就这样,"沈惊鸿仰头看她,阳光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跟着它的节奏,吸气,呼气……"

苏晚棠慢慢放松下来。

她看着身下温顺的白马,看着前方无尽的春色,看着那人牵着缰绳,一步步引她向前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世界原来可以这么大。

"沈惊鸿,"她忽然开口,叫了他的名字,"你……经常带女子骑马吗?"

沈惊鸿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笑得无奈:"大小姐,你这问题,像在审犯人。"

"回答我。"

"没有,"沈惊鸿正色,"你是第一个。"

"骗人。"

"真的,"沈惊鸿牵着马,慢慢往前走,"我虽是'纨绔',但那些花楼楚馆,我从未留宿。那些千金小姐,我从未亲近。我这一生,只会对一个人伸手,只会牵一个人骑马,只会……"

她顿住,没说完。

苏晚棠垂下眼,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的手心出汗了,黏腻的,却不舍得松开。

"只会什么?"她问,声音轻得像叹息。

"只会等你,"沈惊鸿说,"等你愿意叫我名字,等你愿意对我笑,等你……愿意试着喜欢我。"

春风拂过,吹起苏晚棠的帷帽轻纱。

她看着那人眼底的认真,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松动了。不是爱,是比好感更深一点的……依赖?

"民女不会喜欢你,"她说,声音平淡,却不再冷硬,"民女只是……不讨厌你。"

"不讨厌就好,"沈惊鸿笑了,"不讨厌,就能变成喜欢。来,我带你跑一圈?"

"不要!"

"抓紧了!"

沈惊鸿忽然翻身上马——不是坐在苏晚棠身后,而是单手撑在马鞍上,整个人悬在她身侧,另一手抓住缰绳,双腿一夹马腹。

"驾!"

雪团嘶鸣一声,撒开四蹄。

苏晚棠惊叫一声,本能地往后靠,后背贴上一个温暖的膛。不是沈惊鸿,是她自己的错觉——那人明明在身侧,她却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将她整个人包裹。

风在耳边呼啸,草地在脚下飞逝,世界变得很快,却又很安全。

"睁眼!"沈惊鸿的声音在风里传来,"苏晚棠,睁眼看看!"

苏晚棠颤巍巍地睁开眼。

然后她愣住了。

满山的野花,红的、黄的、紫的,像打翻了的颜料盘;远处的溪水闪着光,像一条银色的带子;天空蓝得透彻,有纸鸢在云端飘摇,像谁遗落的梦。

好美。

"喜欢吗?"沈惊鸿侧头看她,发丝被风吹得凌乱,笑容却比春光更盛,"这是我私藏的景致,连我爹娘都不知道。"

苏晚棠没答。

她看着眼前的美景,看着身侧这人明亮的眼睛,忽然伸手,摘下了帷帽。

春风拂面,带着花香,带着青草的气息,带着……自由的味道。

"沈惊鸿,"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散乱的,却带着一丝笑意,"民女要下去。"

沈惊鸿勒住缰绳,马儿缓缓停下。

她先下马,然后伸手,扶苏晚棠下来。这次,苏晚棠没有拒绝她的手,就着她的力道,轻盈地跃下马背。

可草地松软,她落地时脚踝一崴,身子往前倾倒——

沈惊鸿伸手,接住了她。

两人跌坐在草地上,苏晚棠扑在沈惊鸿怀里,鼻尖撞上她的锁骨,闻到那股清冽的、像雪后松林般的气息。

时间仿佛静止了。

苏晚棠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要跳出腔。她该起身的,该推开的,该说"放肆"的,可她却僵在那里,听着身下那人的心跳——

一样的快。

"对……对不起,"沈惊鸿先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我不是故意的……"

苏晚棠抬眼,正对上她的目光。

那目光里有惊慌,有抱歉,还有……还有压抑不住的欢喜。像偷了腥的猫,像得了糖的孩子,像这世间最纯粹的、最滚烫的真心。

"民女知道,"苏晚棠说,声音轻得像叹息,"你不是故意的。"

她撑起身子,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的山峦。裙摆沾了草屑,发髻也乱了,可她忽然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

沈惊鸿坐在她身侧,小心翼翼地,往她那边挪了半寸。

"苏晚棠,"她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全名,"你笑了。"

苏晚棠一愣,抬手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唇角,那里确是微微上扬,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没有,"她别过脸,"你看错了。"

"我没看错,"沈惊鸿笑得眉眼弯弯,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正是那块绣着丑鸭子的帕子,"你刚才笑了,就在这里,对着我笑了。"

她顿了顿,将帕子递过去:"擦擦脸,有草屑。"

苏晚棠接过帕子,看着那只歪歪扭扭的鸭子,忽然也笑了。

这一次,她没有掩饰。

笑意从眼底漫出来,像春水破冰,像花开满枝,像这世间最珍贵的、最难得的风景。

沈惊鸿看呆了。

"你……"她喃喃,"你真好看。"

苏晚棠的笑意僵住,随即耳泛红,将帕子扔在她脸上:"登徒子!"

"我说的实话!"沈惊鸿接住帕子,笑得前仰后合,"苏晚棠,你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多笑笑,好不好?"

"不好。"

"就对我笑,"沈惊鸿凑近了些,眼睛亮得像星子,"只对我一个人笑,行不行?"

苏晚棠垂下眼,看着草地上的野花,许久,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却清晰地落在沈惊鸿耳中。

像承诺,像默许,像一颗种子,悄悄埋进土里,等待生发芽。

回府时,已是黄昏。

苏晚棠坐在马车里,手里攥着那块绣鸭子的帕子,上面还沾着草屑和花香。她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开口:"碧桃。"

"小姐?"

"明……"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明若世子再来,不必拦了。"

碧桃眼睛一亮:"是!"

马车驶过长街,驶过柳烟,驶过这漫长又短暂的春。

苏晚棠靠在车厢上,闭上眼,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

不是心动。

只是……只是开始习惯了。

习惯那人的存在,习惯她的笑容,习惯她叫她名字时的语气。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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