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到达一楼，门打开的一瞬间，一阵嘈杂的声音扑面而来。
大厅里的人比刚才更多了。许多人围在通往侧厅的入口处，似乎在围观什么东西。人群中传来叫喊声、起哄声，还有金属碰撞的脆响——那声音听起来像是刀剑交击。
林栀没有直接挤进人群，而是走到大厅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找了一立柱靠着，先观察了几分钟。
她看到了形形的玩家。
有些人穿着精致的、看不出材质的高级服装，像是刚从晚宴上走下来的贵族。他们身边往往跟着几个低眉顺眼的跟班，走路时带起一阵香风。另一群人则满身血迹，装备破烂，眼神像是受惊的野兽，挤在角落里低声交谈。还有些人穿着统一的制服，口绣着相同的徽章——应该是某个“结社”的成员。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人群中央那一幕。
两个男人正在空地上对练。一个身材粗壮，手持一把双刃战斧，挥舞起来虎虎生风；另一个则是瘦削的年轻人，握着一柄细剑，动作敏捷如蛇。两人的攻防转换极快，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围观的人群时不时爆发出喝彩或嘘声。
但林栀注意到，他们的招式虽然凌厉，却都不致命——攻击落在身体上只会留下浅浅的伤痕，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而且两人都偶尔会看向手腕上某处，像是在留意什么计时。
“系统在限制伤力。”她低声判断。
“对。”一个声音从她身边响起，“公共区域禁止真正的战斗，但不禁止切磋。系统会实时重置玩家的健康和防御数值，保证双方不会真的死掉。但不能用这个来卡bug——如果一方投降后另一方继续攻击，就会触发惩罚。”
林栀转头，看到了一个让她感到意外的人。
那是一个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女人，穿着利落的黑色皮夹克，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她的五官清秀，但右眼角有一道细长的疤，给她的气质添了几分凌厉。她的手里拎着一个棕色的酒瓶，瓶身上标注着某种她不认识的文字。
“你是刚才那个新人吧？”女人打量了林栀一眼，“听老疤说来了四个新人，活着从永雾之墟出来了。就是你带的队？”
“你怎么知道是我带的队？”林栀反问。
“因为你看人的眼神，跟其他人不一样。”女人喝了口酒，“他们看的是热闹，你看的是门道。刚才那一场对练，你看了多久了？”
“三分钟。”
“看出什么了？”
“持斧的人下盘不稳，右脚受过伤，发力时重心偏左。使剑的人耐力不足，已经开始喘息，最多再撑两分钟就会露出破绽。”林栀平静地说，“但如果真是生死战，那个使剑的人在三十秒内就能取对方性命——他至少隐藏了两个致命招式没有用。”
女人的眉毛抬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真正感兴趣的光芒。
“有点意思。”她说，“你叫什么？”
“林栀。”
“我叫沈悦。”女人伸出手，“‘渡鸦结社’的副社长。有兴趣加入我们吗？”
林栀没有立刻握住她的手：“我还不了解这个酒店的规则，暂时不打算结盟。”
“谨慎是好事。”沈悦收回手，没有丝毫不悦，“但你很快会发现，在这个地方，独行侠活不长。副本里考验的是个人能力，但在副本之外，资源、情报、人脉，才是决定你能不能活到下一轮的关键。”
“如果我想了解情报，应该去哪里？”
“交易大厅。”沈悦朝大厅西侧的方向扬了扬下巴，“那边有公开的交易集市，也有人私下交易情报。但注意，所有的交易都是系统监管的——你付积分，对方给你东西，系统做担保。”
“积分是怎么获得的？”
“通关副本、完成隐藏任务、击特殊怪物、出售稀有道具，都可以获得积分。积分在酒店里就是硬通货，可以用来买装备、买情报、买技能升级，甚至可以买命。”
“买命？”
“如果你在副本里快要死了，可以使用积分向系统购买‘紧急传送’，直接从副本里脱离。”沈悦说，“但代价很高——E级副本的紧急传送需要3000积分，而且会扣除你当前副本的所有收益。大多数人本攒不到那个数。”
林栀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交易大厅现在开放吗？”
“全天开放。你可以去看看，但别说我没提醒你——新手第一次去交易大厅，基本都会被宰。你要是信我，可以先花点时间观察一下价格，不要急着出手
“谢谢。”
林栀转身朝西侧走去。
她走出几步，沈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对了——酒店三楼有个图书馆。那里的书不是普通的书，记录着很多关于这个‘乐园’的信息。如果你真想搞清楚自己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会被选中，那儿是个不错的地方。”
林栀脚步微顿，然后继续向前。
交易大厅比酒店大堂还要大，像是一座被掏空的室内广场。穹顶更高，光线更暗，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混合着金属、血腥和某种香料的气味。
上百个摊位沿着大厅四壁排开，摊主们有的沉默地坐在摊位后，有的在高声吆喝，兜售着自己的货物。而大厅中央，有一片由白色石材砌成的圆形区域——那不是装饰，而是一个公开的拍卖台。
林栀走进大厅，先绕着外墙走了一圈，默记着每个摊位的布局和交易的货物种类。
有人在卖武器——消防斧、军刀、长棍，甚至还有几把枪械，但价格高得离谱。有人在卖药品——止血的、止痛的、解毒的、恢复体力的，像是某种小药房。有人在卖奇怪的饰品——项链、手镯、戒指，全都散发着微弱的光芒，应该是带有特殊功能的道具。
还有一个摊位，卖的东西让她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张被装裱起来的画。
画中描绘的是一片灰白色的浓雾，雾气深处有一座灯塔的轮廓。整幅画的色调阴郁低沉，但那座灯塔却在雾气中发出温暖的、穿透力极强的光芒。
而在画的下方，用细小的字迹写着一行标价：
【“永雾之墟，指针重奏”，D级通关纪念画。售价：300积分。】
“感兴趣的可以看看。”摊主是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瘦削男人，声音柔和，“我专门收集每个副本的通关纪念品，有艺术价值，也有纪念意义。”
林栀没有买，但在画前多站了几秒，记住了画家的签名——一个花体的“X”和“Z”交织在一起。
她又走了几步，在一个卖药品的摊位前停下来。
摊主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看着大约六十多岁，手指上戴着好几枚银戒指。她的摊位上摆着几个棕色的小瓶子，瓶身没有任何标签。
“这些是什么药？”林栀问。
“醒神药剂。”老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沙哑，“喝了之后可以四个小时保持绝对清醒，不会困、不会累、不会分心，精神高度集中。”
“副作用呢？”
“药效结束后，会进入两倍时间的深度睡眠。”老妇人说，“换句话说，你清醒四个小时，就必须睡八个小时来补偿。这是等价交换。”
“多少积分”
“30积分一瓶。”
林栀沉吟片刻：“我买两瓶。”
她支付了60积分，将两瓶药剂收进口袋。
老妇人接过积分时，目光在林栀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轻声说了一句：“小姑娘，我看你面相，不是普通人。在这个地方，太聪明不是好事，太显眼更不是好事。”
“我知道。”林栀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她又在大厅里走了几圈，观察了大约半小时的交易，初步摸清了道具和药品的大致价格区间。然后，她注意到大厅东侧有一个相对安静的区域，那里的玩家不像其他地方那样喧闹，而是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低声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