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走了五分钟，前方传来微弱的呼救声。
“有人！”赵明宇眼睛一亮。
“慢着。”林栀伸手拦住他，“先观察。”
他们贴着墙，小心翼翼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移动。雾气中，一具被倒吊在路灯上的身影渐渐清晰。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但此刻衣衫破烂，满脸是血。他的脚踝被一生锈的铁链拴着，整个人倒挂在路灯下，正在微弱地挣扎。
“救……救我……”男人看到有人靠近，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
林栀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先环顾四周。街道两侧的店铺橱窗里，那些陈列的人体模特似乎都比刚才更靠近玻璃了。她记得五分钟前它们还在橱窗中央，而现在，有些模特的脸几乎贴在了玻璃上。
“小心点。”林栀低声对赵明宇说，同时握紧消防斧，靠近那个被吊住的男人。
“你叫什么？怎么被吊起来的？”
“我、我叫王建国……我和同伴走散了，雾里有东西抓住了我，把我吊起来……”王建国喘着粗气，“快放我下来，那些东西马上就回来了！”
“你还有别的同伴？”
“有！有个叫李薇的女孩，还有个戴眼镜的男人，他们往教堂的方向跑了！”
林栀沉吟片刻，举起消防斧砍断了铁链。王建国重重掉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谢谢、谢谢！”王建国爬起来，揉着疼痛的部位，“那个方向不能去！教堂那边有更恐怖的东西！我们要往海边走！”
“灯塔在那个方向。”林栀指向另一个方向。
“对！灯塔！去灯塔一定没错！”王建国连连点头，但林栀注意到他在说“灯塔”两个字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个细节没有逃过她的眼睛。
“你确定吗？”林栀追问，“你怎么知道灯塔安全？”
“我……我在路上捡到一本记，上面写着灯塔是安全区。”王建国的眼神依然飘忽。
“记呢？”
“丢了……逃跑的时候丢了……”
林栀没有再追问，但心里已经给王建国打上了一个问号。人在撒谎时，瞳孔会微微放大，语速会不自然地加快，这些微表情变化在她这种心理学专业人士面前无所遁形。
“那就先去和其他人汇合。”林栀做了决定，“你带路。”
三人沿着街道前行，林栀走在最后，时刻保持着警惕。
王建国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确认她们跟上。他走路的方式有些奇怪，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像是在刻意留下脚印。林栀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没有声张。
“到了。”王建国在一栋建筑前停下，“他们应该就在里面。”
那是一座老旧的教堂，尖顶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彩绘玻璃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诡异的色彩。教堂的大门虚掩着，门缝中透出微弱的烛光。
林栀闭上眼睛，启动“共情剥离”。
银灰色的薄膜覆盖上她的瞳孔，整个世界在她的视野中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教堂不再是一座建筑，而是由几何线条和能量场组成的复杂结构。她能看到门缝中透出的热辐射，能看到墙壁内部的水管和电线，还能看到——
教堂内部有四个人形热源。
林栀睁开眼，恢复了正常的视觉。
“里面有人。”她平静地说，“还不止一个。”
王建国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如常：“那就好，我们快进去吧。”
他推开教堂的门，吱呀——腐朽的木门发出刺耳的声响。
烛光摇曳。
教堂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破败。长椅东倒西歪，圣像被砸碎，墙壁上涂满了用血写成的符号——那些符号和灯塔内部的血迹符号一模一样。而在祭坛前，三个年轻人正背靠背围成一个圈，手持各种简陋的武器，警惕地盯着门口。
“王建国？！”其中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惊呼道，“你还活着！”
“李薇！”王建国脸上堆笑，“太好了，找到你们了！”
林栀打量着教堂里的三个人。
最先开口的应该就是李薇，二十出头，穿着运动服，手里握着一棒球棍。她旁边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大约二十五六岁，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书，看起来像是某种古籍。最后一个人是个光头壮汉，大约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染血的工字背心，手里拎着一把消防斧——和林栀的那把一模一样。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李薇警惕地看着林栀和赵明宇。
“我们是一起被卷进来的。”林栀简短地回答，“我叫林栀，他是赵明宇。我们在路上遇到了王建国，他说你们在这里。”
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眼镜：“我叫陈默，考古系研究生。她是李薇，体育系学生。那个光头叫张铁，退伍军人。”
张铁对林栀点了点头，目光锋利。
“你们有什么发现？”林栀直接切入主题。
陈默扬了扬手中的古籍：“这是我在教堂里找到的，记录了永雾之墟的历史。这个地方在1926年发生过一起大规模的献祭事件，一个叫伯拉克·威尔逊的灯塔管理员组织了邪教仪式，试图召唤什么东西。仪式失败了，从那以后，小镇就出现了奇怪的现象。”
“什么现象？”
“时间循环。”陈默推了推眼镜，“据记载，每过三十年，小镇就会陷入一场浓雾，浓雾中会出现怪物。如果不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某种仪式，所有还留在小镇里的人都会被‘回收’。”
“回收？”赵明宇咽了口唾沫，“什么意思？”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翻开了古籍的某一页。纸张上画着一幅令人不寒而栗的图——无数人被巨大的触手卷入地下，他们的表情扭曲而痛苦。
林栀的目光扫过图，然后落在了教堂彩绘玻璃上。彩绘玻璃描绘的是一幅圣经故事，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那些圣徒的面孔都扭曲成了怪物的模样。
“这个小镇在借用宗教符号。”林栀缓缓开口，“它用人们熟悉的概念来包装恐惧，让人在心理上更容易接受这种超自然的设定。”
“你是学心理的？”陈默有些惊讶。
“心理学讲师。”林栀点点头，“从心理学的角度来看，永雾之墟的这些现象可以理解为集体潜意识的具象化。小镇被困在了一个集体创伤的循环中，而每一个进入这里的玩家，都会被卷入这种创伤的重复上演。”
“那我们要怎么打破这个循环？”李薇焦急地问。
“找到灯塔。”林栀说，“系统的通关条件是存活72小时并抵达灯塔，但我觉得这只是一个表面任务。真正要通关，我们需要打破这个循环的核心。”
“核心是什么？”
林栀看向陈默：“古籍上有没有提到‘观测者’？”
陈默的脸色变了：“你……你怎么知道观测者？”
“在来的路上，我看到了一些东西。”林栀说，“这个小镇眼睛非常多，每一双眼睛都在看着我们。我们不是参与者，我们是观测对象。整个小镇就是一个实验场，用来观察人类在极端环境下的行为反应。”
张铁这时开口了，声音低沉：“那我们就是小白鼠？”
“不。”林栀摇头，“老鼠不会意识到自己被观察。但我们可以。”
教堂里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教堂外传来一阵诡异的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