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污水系统比林栀预想的要宽敞得多。管道直径大约两米，成年人勉强能站直行走。墙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褐色黏液，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气味。最诡异的是，这种气味中还夹杂着一丝甜腻——像是糖果店里那种甜味，但更加浓烈和腐败。
“停下。”林栀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远处管道深处传来有规律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但那不是水滴的声音。
那是钟表走动的声音。
“这个副本的世界观核心，好像跟时间有关。”陈默压低声音，“我之前在教堂翻到的古籍里有一句话——‘当三枚指针重合之时，门扉会向献祭者敞开’。”
“三枚指针？”林栀蹙眉。
“时针、分针、秒针。”陈默说，“我猜测这个副本存在三个核心锚点，每个锚点对应一枚指针。当三个锚点全部被激活或者被摧毁，真正的通路才会显现。”
林栀握着消防斧的手微微收紧，但她神色依旧沉静：“那就分头找。”
“分头？”赵悦的声音陡然拔高，“这地方这么恐怖，分头就死定了！”
“合在一起，目标太大。”林栀语气平淡，“而且效率太低。72小时的沙漏已经开始倒流，我们没有浪费时间的资本。”
“我和林姐一组。”赵明宇赶紧站到林栀身边。
“我跟着这位同学。”陈默移动几步，靠向赵悦，“如果遇到危险，至少有个照应。”
赵悦虽然还在发抖，但也没反对。两个人一组，确实比四个人挤在一起的目标更小。
林栀看了赵明宇一眼，压低声音：“跟紧我，任何时候不要掉队。”
赵明宇用力点头。
沿着管道走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三岔口。三条管道一模一样，但洞壁上的符号却各不相同——左边刻着一只睁开的眼睛，中间刻着闭合的眼睑，右边则是一道被撕裂的眼眶。
“三选一。”赵明宇苦笑，“这运气也太差了。”
林栀闭眼，再次启动共情剥离。
银灰色的视野中，三条管道内的温度分布呈现出细微差别——左边那条管道内部的温度比周围高出1℃，说明可能有生物热量源存在；中间管道的气流稳定、湿度较高，应该是通向某个开阔区域；而右边那条管道的墙壁有明显的水渍分布，空气中悬浮着极细的微粒——像是鲜血涸后的粉尘。
“右边。”林栀睁开眼，“那些粉尘应该来自于大量生物体的死亡。越危险的地方，越接近核心。”
她迈步跨入右边的管道。
赵明宇掏出了那个残破的指南针，指针悄无声息地旋转了几圈后，精准地锁定了与她相同的方向。
管道越来越窄。原本还能并肩走，现在只能一前一后侧身通过。墙壁上的黏液越来越厚，手按上去像是触摸到了正在跳动的皮肤。
“林姐……”赵明宇的声音有些发虚，“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管道在呼吸？”
林栀停下脚步，将手掌贴在墙壁上。
确实，墙壁在以极微弱的幅度起伏，像是某种大型生物的腹部，正在一呼一吸之间缓慢蠕动着。
她收回手，继续往前：“加快速度。”
又走了三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管道尽头是一间地下墓室般的空间。面积大约一百平米，穹顶呈拱形，用青砖砌成。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制祭坛，祭坛上摆放着一只锈蚀的机械钟——钟面布满裂纹，三枚指针全都定格在某个时间点上。
祭坛周围散落着大量骸骨，有些已经腐朽成灰，有些还残留着皮肉残片。骸骨间夹杂着破碎的布料和金属纽扣，可以判断出这些死者生前都穿着现代服饰。
“这是……玩家？”赵明宇的声音带着颤抖。
“不止。”林栀走到祭坛前，俯身查看其中一具骸骨的口，那里残留着半个名牌——“XX大学心理学系”。
林栀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具骸骨的主人，生前是一名心理学学者。而且，那个名牌的样式，和她工作的那所大学一模一样。
“看来我不是第一个进入这里的心理学研究者。”林栀低声自语。
“什么意思？”赵明宇凑过来。
“这个副本可能不是第一次开启了。”林栀站起身，目光扫过祭坛上那些刻满符号的机械钟，“或者说，类似的副本一直在不同的时间线上重复进行。每一个进入副本的玩家，都是祭坛上的一枚齿轮——有些人碎了，有些人还挂在上面。”
她伸手触碰机械钟的表面。
在指尖接触的瞬间，钟面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光芒中，无数画面如走马灯般涌入林栀的脑海：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站在灯塔顶层，对着巨大的望远镜观测星空；小镇广场上，穿着黑色袍子的人群举着火把，高声吟唱着某种祷词；一个少女跪在祭坛前，双手被铁链锁住，眼中倒映出恐惧的泪光；然后是无数张面孔——痛苦的、扭曲的、绝望的、麻木的——像是被剪辑在一起的胶片，疯狂地闪烁……
画面定格在最后一帧。
那是一个女人的背影。她站在灯塔的最高处，面朝大海。海风吹起她的长发，那头发在刹那间似乎变成了活的触手，在风中狂乱地舞动。
林栀猛地收回手，额头沁出一层冷汗。
“林姐？”赵明宇紧张地看着她，“你没事吧？”
“没事。”林栀的呼吸有些急促，但很快恢复了正常频率，“这个副本的通关方式，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她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尘：“先去找其他人。”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三岔口时，另一条管道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几秒钟后，陈默拉着赵悦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赵悦一条袖子被撕破了，手臂上留着一道血淋淋的抓痕。
“怪物！”陈默喘着粗气，“管道里有一群像蜘蛛一样的东西……它们会爬墙！”
“数量很多吗？”林栀问。
“至少二三十只。”陈默脸色苍白，“而且它们好像在……”他在大脑里搜寻措辞，“在模仿人的叫声。”
林栀目光一凛：“模仿？”
“对。”陈默的表情变得愈发难看，“它们会模仿李薇的声音，叫我的名字……就像刚才那个巴士旁边的诱饵一样。”
“这个副本的生物正在学习。”林栀沉声道，“刚开始它们只能模仿简单的动作，现在已经会发出人声了。如果再给它们更多的时间，它们可能连语言逻辑都能模拟出来。”
“那我们……”
“必须在天亮前完成通关。”林栀打断他，“副本里的怪物越多、越聪明，对我们越不利。”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管道深处传来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不是怪物的嘶吼，而是属于人的、惊恐的声音。
“是周海！”赵悦脱口而出。
“他在另一条管道。”林栀迅速做出判断，“你们俩待在原地，我去看看。”
“林姐，一个人太危险了！”赵明宇着急道。
“两个人去也一样危险。”林栀语气不变，“你在这里守着她们，如果有情况，用指南针。”
“用指南针？”
“指南针转动异常的时候，说明周围磁场变化——大概率就是怪物要出现了。”林栀说着，已经提着消防斧走进了左边的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