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首童谣，轻快、甜美，但在这种环境下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仿佛有一群孩子正在朝教堂走来。
“是怪物！”王建国脸色煞白，“它们来了！”
“所有人，准备好战斗。”张铁握紧了消防斧。
教堂的门开始晃动。门外的歌声越来越响亮，夹杂着咯咯的笑声和铃铛的声音。
“灯。”林栀突然说。
烛光开始晃动，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有自己的生命一样摇摆不定。
“坚持住！”张铁怒吼一声，朝着门口冲去。
他刚迈出三步，教堂的地板突然龟裂开来，无数苍白的手臂从裂缝中伸出，抓向他的脚踝。张铁反应极快，一个翻滚躲开了那些手臂的攻击。
但王建国就没那么幸运了。他脚下的地板猛地塌陷，整个人直接坠入黑暗的地下。
“王建国！”李薇惊叫。
地下传来王建国凄厉的惨叫声，但很快就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变成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他完了。”张铁阴沉着脸，“我们得撤。”
“不行！”李薇眼中含泪，“我们不能丢下他——”
“他已经死了。”林栀打断她，声音冷静得可怕，“圣母心会让你也死得很快。收起你的情绪，当成一场游戏去考虑。”
李薇愣住了，像是第一次看到林栀面具下的另一面。
“她说得对。”陈默意外地支持了林栀，“我们必须活着出去，才能解开这个小镇的秘密。”
教堂的门在此时轰然倒塌。
门外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的小女孩。她大约七八岁，金色的头发编成两条辫子，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如果忽略她脖颈处那道明显的缝合线，她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孩。
“姐姐~”小女孩歪着头，目光越过众人，直直锁定在林栀身上，“陪我玩捉迷藏，好不好？”
“没空。”林栀回应得脆利落。
小女孩的笑容僵住了。她脸上的甜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的愤怒。
她张开了嘴。
那不是一个正常的嘴巴该有的张开程度。她的下颌像是脱臼了一样拉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喉咙。喉咙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那是无数细长的触手，正在缓缓探出。
“不陪我玩……”小女孩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重叠着无数人的嗓音，“那就都去死吧！”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猛地炸开。
血肉横飞中，无数黑色的触手从她躯里爆射而出，朝着教堂里的所有人袭来。
张铁怒吼一声，挥舞着消防斧砍断了面前的两触手。断口处喷出黑色的粘液，溅在木质长椅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从后门撤！”林栀当机立断，带着赵明宇朝着教堂后方冲去。
陈默紧跟在她们身后，手中的古籍被他紧紧抱在怀里。李薇犹豫了一下，看了王建国坠落的那个洞一眼，最终还是转身跟了上来。
教堂的后门通向一条狭窄的小巷，小巷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藤蔓。藤蔓的叶片正在缓慢地开合，像是在呼吸。
“她们往那边跑了！”身后传来其他人的喊声。
林栀回头一看，五个陌生人正从小巷的另一端朝她们奔跑过来。三男两女，都穿着普通衣服，脸上写满了恐惧。
“你们也是玩家？”赵明宇喊道。
“对！我们一开始有八个人，死了三个！”为首的一个平头男人喘息道，“我叫周海，这是王珂、孙磊、陈雪和赵悦。”
“其他人呢？”
“跑散了！雾里到处都是怪物！”
林栀快速扫视这几个新面孔。周海大约三十岁左右，胳膊上有些刺青，看起来像是混社会的人。王珂是个瘦弱的女生，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瑞士军刀。孙磊是个胖子，穿着一件格子衬衫，看起来像是程序员。陈雪短发练，手里拿着一铁管。赵悦则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的小女生，一直在发抖。
五个人，加上林栀她们五个，一共十个人。
但林栀知道，这个数字很快会减少。
“灯塔在那个方向。”林栀指向不远处隐约可见的塔尖，“我们必须在雾浓度达到90%前赶到那里。”
“为什么要等到90%？”孙磊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因为……”林栀还没来得及说完，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整条小巷的地砖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暗红色的液体。液体散发着浓烈的铁锈味——那是鲜血。
“跑！”张铁怒吼道。
所有人同时朝着小巷的出口狂奔。
脚下的地砖一块块塌陷，裂开的口子里伸出一只只苍白的手，试图抓住他们的脚踝。李薇跑得慢了一步，被一只手抓住脚踝，整个人摔倒在地。
“救命！”她惊恐地大叫。
张铁回头，一个箭步冲过去，消防斧斩断了那只手。黑血溅了他一脸，但他毫不退缩，一把拉起李薇继续往前跑。
林栀跑在最前面，她的共情剥离技能已经自动开启。在银灰色的视野中，她能清晰地看到哪个位置的地面即将塌陷，哪些墙壁会突然鼓起，从而提前预判路线。
“跟紧我！”她喊道。
赵明宇紧紧跟着林栀，几乎是踩着她在的位置前进。他注意到林栀的路线非常精准，每一次转弯的时机都刚好避开危险。
一行人冲出小巷，来到一片开阔的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喷泉，但喷泉里喷出的不是水，而是鲜血。鲜血在池中翻滚沸腾，冒着热气和气泡。喷泉池边，坐着一个人形的东西——它的表皮已经完全剥落，露出鲜红的肌肉和筋膜，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空洞，但它的嘴角却挂着一个诡异的微笑。
“欢迎来到永雾之墟。”那个东西开口了，声音是所有人之前听到过的系统提示音，“观测者们已经就位，表演即将开始。”
孙磊吓瘫在地：“我、我不想死……”
“站起来。”林栀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冰冷，“跪着等死只会死得更快。”
孙磊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温婉知性的女人会说出这种话。
周海这时走到了林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女人，现在不是你说话的时候。”
林栀抬眼看他，没有说话。
“在这里的都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但总得有个带头的。”周海环顾众人，“我混了十年社会，打架、逃跑都有经验。接下来的行动，都听我的。”
他的话引起了几个人的附和。
林栀依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周海。在她的共情剥离视野中，周海身体的细节被放大——他说话时喉结上下的幅度、瞳孔的变化、手指微妙的颤抖……这些都在告诉她一个事实。
“你的左手有轻微颤抖，无名指有老茧，应该是长期握刀或者握枪造成的。”林栀缓缓开口，“右眼眶有旧伤，眉骨变形，应该是被重击过。你说话的语速偏快，眼神飘忽，说明你在试图用气势掩盖自己的不安。”
她向前一步，直视周海的双眼。
“你本不是混社会的，你只是一个坐了两年牢、刚被释放的犯。你的人生最高光的时刻，不过是在超市偷了一瓶酒。”
周海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其他人也愣住了，看向周海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但你说对了一点。”林栀话锋一转，“我们需要一个领导者。只不过，这个人不是你。”
“那还能是谁？你吗？”周海恼羞成怒。
“我们可以投票。”林栀语气平淡，“但现在不是争论这个的时候。雾浓度已经82%了，我们还有不到二十分钟。”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广场周围的雾气中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怪异声音——有女人的哭声，有孩子的笑声，还有某种沉重的脚步声。
“走。”林栀不再多说，率先朝着广场尽头的一条街道走去。
张铁二话不说跟上。李薇和陈默紧随其后。赵明宇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海哥，我们怎么办？”王珂小声问周海。
周海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林栀的背影一眼：“走！跟着她们！我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能玩出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