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管道里面温度更高,湿度也更大。墙壁上的黏液呈现出一种暗红色,仿佛墙体本身正在往外渗血。林栀走得并不快,但脚步极稳,每一步都踩在坚实的位置上。
又一声惨叫传来,这一次更近了。
林栀加快脚步,在管道的尽头看到了一片开阔空间——看起来像是什么大厅的废墟。残破的石柱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烬和骨质碎屑。
大厅中央,周海正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按住自己的右眼。鲜血从指缝中滴落,在灰烬中晕开成暗红色的斑块。
他的身边,散落着四五个巨大的虫茧。
那些虫茧还在微微颤动,里面有东西在蠕动。
“周海!”林栀快步上前。
“别过来!”周海抬手指着她——那也是他仅剩的一只手——他的右眼眶已经变成了一个血洞,里面什么都没有了,“她在看着我!”
“谁?”
“那个老太婆!糖果店的老太婆!”周海的声音已经接近崩溃边缘,“她不是虫子!她是一种更高级的东西!她能控这个副本里的一切!我们逃不出去的!逃不出去的!”
“你冷静点。”林栀试图靠近。
“我说了别过来!”周海猛地站起来,手中握着一把碎玻璃,对准自己的喉咙,“别碰我!你们都想吃了我!我都看到了!”
“周海,没有人要吃你。”林栀停下脚步,声音放轻,“你把玻璃放下,我们想办法把你带出去。”
“带出去?”周海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出不去!谁都出不去!我们在它的肚子里!它吃掉了整个小镇!然后现在轮到我们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将玻璃扎进了自己的喉咙。
鲜血如决堤般喷涌而出,洒在周围的虫茧上。虫茧接触到鲜血,蠕动得更加剧烈,表面开始出现裂纹。
“靠。”林栀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
她来不及多想,转身迈步跑向管道出口。身后传来虫茧破裂的声音,以及某种湿漉漉的东西从茧中爬出的声响。
她没有回头。她知道自己一旦回头,脚步就慢了。
跑出管道,回到三岔口时,身后的叫声已经变成了一群——至少有七八个,同时发出尖锐的嘶鸣。
“走!”林栀对着陈默三人喊,“找到出口!离开地下!”
三个年轻人立刻跟上,在林栀的带领下,沿着中间那条管道继续狂奔。管道逐渐向上倾斜,终点的篦子口透着微光。
林栀一斧砸开锈蚀的篦子,爬出洞口——夜色中,她看到不远处矗立着一座高大的灯塔。
灯塔的灯光穿破浓雾,在黑暗中画出一道明灭不定的光芒。光芒中有什么东西在飞舞,像是一群飞蛾,但当林栀定睛看去时,才发现那是无数截断发,像是被无形的力场托举着,在空中游弋。
“这条路,到处都是织网的黑雾。”林栀望着灯塔方向,眼神反而愈发清晰,“刚才那个大厅,周海报出的话——”
她顿住了话头,没有继续。其他三人也不敢追问。
“先休息一下。”林栀找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废弃报刊亭,将所有人转入其中。
陈默掏出水壶,这是他在一间破屋里翻到的,每人分了几口。赵悦包扎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赵明宇则在看那个几乎变成他符的指南针。
“林姐,这个指南针好像越来越对不准灯塔了。”赵明宇举着手里的东西给她看。
确实,指针开始出现微妙的偏移——不是指向灯塔,而是指向林栀头顶上方某个虚空的方位。
林栀抬眼看天。雾气遮蔽了星辰,只能隐约看到灯塔射出的那一道白光。
就在这时,一阵古怪的笑声从头顶传来。
四个人同时抬头——报刊亭的天花板上,不知何时攀附着一个形如蜘蛛的生物。它的躯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透过体壁能看到内脏在微光中搏动;它的面孔是一张被拉长的人脸,依稀可辨五官轮廓,嘴巴一张一合,发出的竟然是:
“林小姐……你的心脏,很甜哦。”
是司机的声音。
林栀抬手就是一斧。斧刃劈入生物躯,透明的体液飞溅而出,溅在墙壁上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怪物发出一声尖叫,从天花板坠落,在地面翻滚挣扎了几次后,终于不动了。
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腥臭味。
“……它认识你?”赵明宇惊疑不定地看着林栀。
“认识我的声音。”林栀纠正道,“这个副本里的怪物,正在收集每一个玩家的信息。它们学习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精准。”
她蹲下身,用斧背拨开那只怪物的残骸——在透明的体液和断肢间,有一颗拇指大小的暗红色晶核,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花纹。
林栀将晶核捡起,擦净表面的黏液,在月光下端详。
花纹隐约构成了几个字:“第二个献祭。”
“献祭?”陈默凑过来看着晶核上的文字,“又是祭祀相关的内容。这个副本到底经历过多少次血祭?”
“至少三次。”林栀举起晶核,对准月光,“‘第二个献祭’,说明在它之前至少已经有过一次成功的仪式。如果我们不阻止,第三个、第四个也会出现。”
“但我们连怎么做都不知道。”赵悦带着哭腔说。
“有人知道。”林栀说着,目光重新投向那座灯塔,“这背后一定有一个主谋。而主谋,一定就在灯塔顶层。”
“你觉得是那个看灯塔的人?”
“或者隐藏在灯塔里的东西。”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像在阐述一个已经推证完毕的结论。但赵明宇注意到,她说出这句话后,目光在某一瞬间出现了一道极微弱的裂隙——那是紧张还是恐惧,他分辨不出。
“走吧。”林栀率先站起身,“这地方不能再待了。空气中的水分含量在增加,雾浓度已经接近88%。我们再拖下去,可能连路都看不清了。”她回头看向三人,“你们愿意跟着我吗?”
“当然!”赵明宇第一个回答。
“我也跟着你。”陈默推了推眼镜。
赵悦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好。”林栀不拖泥带水,“那就全力以赴,活下去。”
四人离开报刊亭,沿着街道朝着灯塔的方向继续前进。
林栀走在最前面,她现在已经熟练掌握了共情剥离的切换节奏——在安全环境下关闭能力以节省精神力,在可疑环境中瞬间开启进行扫描。这种精准的控制,让她在消耗与效率之间找到了一个平衡点。
但这同时也意味着,她的大脑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之中,完全没有放松的时刻。
一阵火光在前方闪烁。
四人停下脚步,透过雾气看去——是一座燃烧的民居。火焰是诡异的幽蓝色,焚烧时散发出的气味更像是塑料而不是木头。火舌从窗户中翻卷而出,顺着墙壁蔓延到地面,在地砖的缝隙中跳跃。
火光映照下,一个身影正坐在燃烧的屋顶上。
它穿着少女的白色连衣裙,但身体完全不成比例——四肢细长得像蜘蛛的步足,头垂在前,长发如海藻般散落。它的双手捧着一个东西——那是一颗人头,血肉模糊的五官依稀可以辨认出是周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