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林栀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泼在众人头上，“哭能解决问题吗？如果你真想活下去，就收起眼泪，擦亮眼睛，想办法活过去。”
“你说得倒轻巧！”赵悦抬起头，眼睛红肿，“你难道不害怕吗？”
“怕。”林栀平静地回答，“但怕也要往前走。”
赵悦愣住了。
从刚才王建国死时她就察觉到了，这个叫林栀的女人身上有一种异常的特质——她很冷，那种冷不是冷漠，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在所有人都慌乱的时候，她能保持清醒；在所有人都恐惧的时候，她能做出判断。
但这真的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吗？还是她的某种心理机制在起作用？
“前面又有动静。”张铁突然预警。
所有人立刻噤声。雾气中，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
“吧嗒、吧嗒、吧嗒……”
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拖行。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清晰，雾气中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轮廓。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形生物，身高至少两米五，左手拖着一巨大的狼牙棒，棒上沾满了血肉碎屑。
而在它的右手上，抓着一个已经失去意识的人——那个人还穿着玩家的衣服，是之前逃散的另一个玩家。
“这个倒霉蛋……”周海咽了口唾沫。
“准备战斗。”张铁握紧消防斧。
黑袍怪物停了下来，像是在确认方向。然后它猛地转头，朝着众人藏身的位置走来。
“被发现了！”李薇惊叫。
“跑！”林栀当机立断，“分散跑！在灯塔汇合！”
她说完转身就跑，赵明宇紧跟其后。陈默反应最快，撒腿就跑。李薇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张铁没有跑，反而向前一步，迎向那只怪物。
“张铁！”李薇回头大喊。
“我断后。”张铁的声音异常平静，“你们走。”
“可是——”
“别磨叽了！快走！”
李薇咬了咬牙，转身拼命往前跑。她身后传来了金属碰撞的巨响和张铁的怒吼声，但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一回头就可能崩溃。
所有人都拼命地跑着，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翻过倒塌的墙壁，跳过开裂的地面。身后不断传来追兵的声音——沉重的脚步声、诡异的歌声、怪物的嘶吼。
“林姐！”赵明宇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那是……李薇？”
前方不远处，李薇正站在路中央，背对着他们。她浑身是血，衣服破烂，身体微微颤抖。
“李薇？”林栀走上前，伸手想碰她的肩膀。
李薇猛地转过身。
她的脸已经完全扭曲了，五官错位，嘴巴张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她的眼眶里没有眼睛，只有两团蠕动的黑暗。
“姐姐……”李薇的声音变得跟之前那个小女孩一模一样，“你输了哦~”
下一秒，她的身体轰然炸开。
血肉横飞中，无数触手再次爆射而出，朝着林栀和赵明宇袭来。
“！”赵明宇骂了一句，扑倒在地，堪堪躲过了几触手的攻击。
林栀启动观测者之眼，时间骤然变慢。在慢动作中，她看到了那些触手的轨迹，看到了它们之间的空隙，看到了唯一的逃生路径。
她侧身、弯腰、翻滚、弹起，像是在跳舞一样，从触手的缝隙中穿而过。不一会儿，她已经冲到了十米之外。
触手群扑了个空，愣了几秒，然后缓缓缩回李薇残破的躯壳中。
赵明宇从地上爬起来，浑身冷汗：“林姐……你刚才那是什么作？”
“观测者之眼。”林栀简短地回答，“系统的被动技能。”
“靠！为什么我没有这种技能！”赵明宇哀嚎，“我的新手礼包就是一个破指南针！”
“技能是随机的。”林栀说着，忽然想到了什么，“你刚才说指南针？”
“对啊，那个破玩意儿。”赵明宇从口袋里掏出指南针——指针终于了，稳稳地指向某个方向。
“指北不再盲目，说明附近磁场稳定下来了。”林栀接过指南针，“这个方向是灯塔，但它指的方向不是灯塔。”
“什么意思？”
“它指向的是更远处的大海。”林栀沉吟道，“你拿着，可能会有用。”
赵明宇接过指南针，脸上露出一丝迷茫。
林栀没有多解释，转身继续前行。她的“共情剥离”视角一直在维持，视网膜上跳动着淡蓝色的数字与热成像轮廓。
经过刚才的追逐战，她们又失去了李薇。原本十个人的队伍，现在完好无损的只剩下林栀、赵明宇、陈默、赵悦四人。其余人完全失散，生死未知。
突然，前方的一座废弃巴士上传来微弱的火光。
赵悦惊喜地叫出声：“有人！一定是他们！”
但林栀眉头一皱，迅速拉住了赵悦的袖口：“慢着。”
在“共情剥离”下的视界中，那个火光附近出现了五个等距排列的热源——体型完全一致，间隔完全一致，连摆臂的弧度都一致。这不像是人在生火休整，更像是某种生物在进行一次精确的“模仿”。
林栀没有直接说破，只是换了个话头：“周围有建筑掩体，先盯一下情况。”
一行人压低身形，绕到了路对面的残破二楼，透过破碎的窗户观察那辆巴士。
“生火的人”存在了大约三十秒，缓缓走出车厢——是一个身穿米黄色夹克的男性，脑袋微微低垂，步伐均匀得近乎机械。他站定后，面朝着雾气深处，一动不动。
赵悦倒吸一口凉气：“他、他怎么不动了？”
“因为他在等。”林栀双目微眯。
“等什么？”
林栀没有回答。
下一秒，雾气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十几道模糊的身影同时从四面八方涌出，径直冲向那个男子所在的位置。它们轮廓相同、步伐相同，甚至长得都相差无几。
“那是一个人形诱饵。”林栀声音下沉，“如果我们刚才贸然过去，会被撕成碎片。”
躲在另一侧的陈默脸色惨白，压着嗓子道：“它们……全是复制人？”
“不完全是。”林栀盯着视野中那些泛着微光的“热源”，“它们是这个副本的一部分机制。每一堆篝火、每一栋亮着灯的民房，都是陷阱。系统在利用人类本能的‘趋光性’和‘群体依赖感’来淘汰玩家。”
“那我们怎么办？”赵明宇声音发颤，“总不能一直躲着吧？”
林栀没有立刻回答。她环视四周，视线最终落在巴士后方的排水管道上——那是通往地下污水系统的入口，铁篦子已经锈蚀，边缘泛着油污的反光。
“走地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