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炸溅,黑雾动荡。
陈砚身形没有半分花哨,脚下烂泥被纯粹蛮力蹬得爆裂开来,瘦小身躯裹挟着一股死寂冷冽的风压,直扑周鹤。
速度快得离谱。
在四名青云宗弟子肉眼捕捉的极限之中,少年身影竟留下一道淡淡的残痕,空气被身躯硬生生撕裂,发出尖锐刺耳的爆鸣。
“身法?他怎会有这般速度?”
楚衡瞳孔剧烈收缩,失声低吼,心底的震撼如同水翻涌。
修仙者依靠灵力御空、提纵身形,速度远超凡人,可此刻陈砚没有半分灵光加持,仅凭肉身爆发,速度竟碾压寻常凝气修士,甚至近筑基。
周鹤面色彻底阴沉,后背寒意刺骨,可多年筑基修为的傲慢,不容他后退半步。
“不过是蛮力暴涨的野夫,真以为克制灵力便能弑筑基?”
老者咬牙暴喝,强行压下心底惊恐,周身青色灵光骤然暴涨。既然远攻术法被煞气克制,他便舍弃术法,走最原始的近身搏。
筑基修士肉身经过灵力常年滋养,筋骨坚韧,远超凝气,这是他最后的底气。
青光覆掌,灵力凝铠。
周鹤枯的手掌萦绕厚重青芒,皮肉表层覆盖一层细密灵力护甲,骨节咔咔作响,苍老筋肉瞬间绷紧、膨胀。
他不闪不避,反握掌为拳,迎着陈砚悍然对轰。
筑基灵力加持的一拳,风压震碎周遭飘荡的瘴雾,气流漩涡扭曲发黑,威势骇人。
砰!
双拳相撞,巨响炸裂山林。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以二人交战处为中心猛然炸开,周边枯枝尽数断裂,泥泞泥土被气浪掀飞,漫天飞溅。
下一瞬,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突兀响起。
咔嚓!
清脆、刺耳、清晰无比。
众人视线之中,周鹤手臂表层的青色灵力护甲,如同薄冰撞上烙铁,接触陈砚拳头的刹那,瞬间崩碎、消融。
漆黑煞气顺着碰撞点疯狂攀爬、侵蚀,死死啃噬老者皮肉经脉。
灵力溃散,护甲破碎。
紧接着,周鹤小臂骨骼骤然弯折变形,皮肉外翻,惨白骨茬刺破肌肤,沾染鲜血。
“呃啊——!”
凄厉痛吼撕破死寂瘴林。
周鹤身躯剧烈震颤,苍老面容瞬间扭曲惨白,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一股霸道蛮横的力量顺着拳头直冲臂膀,震得他气血翻涌,口沉闷剧痛,连连倒退数步,双脚深陷泥泞之中,压出两个深坑。
反观陈砚。
他伫立原地,纹丝不动,脚下泥泞仅微微下陷。的拳头光洁无损,唯有一缕青黑血迹沾染指背,那是周鹤的血肉。
皮下暗金纹路淡淡流转,抵消了对撞产生的反震之力,浑身气血平稳,未曾有半分紊乱。
强弱,高下,一目了然。
“肉身硬撼筑基,还碾压了?”
一名青云宗弟子嘴唇发白,声音颤抖,浑身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们往修行,深蒂固认定灵力为尊、肉身低劣,可今陈砚这一拳,彻底撕碎了他们坚守的修行认知。
无灵、无修为、无灵光,仅凭一具凡骨,硬生生打爆筑基修士。
荒谬,却又真实发生。
楚衡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渗出血丝。他满眼难以置信,不愿接受这残酷画面,心底嫉妒与恐惧疯狂交织,几乎将理智吞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楚衡低声嘶吼,面色狰狞,“师尊乃是筑基大能,南疆一方强者,怎么会败给一个底层凡人!”
无人应答。
整片瘴林,只剩周鹤粗重痛苦的喘息声。
周鹤垂着变形的右臂,鲜血顺着指尖不断滴落,砸入泥泞,染红黑土。他浑浊的眼眸死死盯着陈砚,瞳孔深处布满惊恐与忌惮。
那不是凡人肉身。
那是一具专门屠戮灵修的伐骨躯。
“煞气……你体内的煞气,为何侵蚀如此霸道?”
周鹤声音嘶哑破碎,右臂经脉被煞气侵染,麻木僵硬,灵力滞涩堵塞,再也无法调动半分。
凡骨克灵,克制的不只是术法,更是灵修基。
陈砚没有回答,漆黑眼眸淡漠冰冷,不带一丝怜悯。
怜悯,是强者施舍。
而眼前这人,曾毫不留情一掌拍碎他肩骨,执意追,欲抽他筋骨、夺他残玉,从未对他有过半分仁慈。
既无仁慈,何求怜悯?
少年脚掌再度踏碎泥泞,身形再起。
这一次,他不再保留。
嗤啦!
破碎的黑衣布条彻底脱落,少年脊背线条紧致凌厉,周身皮肤之下,暗金色骨纹尽数浮现,纵横交错,遍布全身。
金色为骨,漆黑为煞。
黑白纹路在皮肉之下交织缠绕,妖异诡谲,隐隐透出万古伐的冰冷气息。
凡修铸煞,骨纹现世。
这一刻,陈砚周身压迫感骤然暴涨,荒原赋予的死寂气场、尊主遗留的伐意念、浓郁煞气交融一体,狂风环绕周身,吹散周遭浓稠瘴雾。
他不再收敛气息,彻底展露凡骨凶芒。
骨纹亮起的刹那,周鹤头皮炸裂,神魂深处生出本能的战栗。
那是血脉层级的压制,是上古凡修对后世灵修的绝对碾压。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周鹤失声嘶吼,心底恐惧彻底淹没理智,他再也没有半分大能气度,下意识转身逃窜。
留在此地,唯有死路一条。
他要逃离这片瘴林,返回青云宗,禀报宗门,调动强者,屠灭此子。
苍老身躯灵光暴涨,哪怕左臂灵力运转滞涩,他依旧倾尽残存灵力,催动身法,欲遁入密林深处。
“想走?”
陈砚低声轻语,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今恩怨,今了结。
他脚步一错,身形骤然虚化,周身煞气凝练于脚底,踏碎气流,瞬息拉近数丈距离。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破空巨响,只有无声无息的极致速度。
下一瞬,他已然出现在周鹤身后。
冰凉的骨指,轻轻扣住老者后颈。
指尖漆黑煞气涌动,瞬间穿透皮肉,侵入经脉。
滋啦——
煞气入体,灵力消融。
周鹤逃窜的身躯骤然僵在原地,浑身肌肉僵硬抽搐,体内奔腾的筑基灵力如同遇见天敌,疯狂退缩、溃散、湮灭。
经脉灼烧刺痛,丹田麻木冻结。
短短一瞬,他苦修两百余年的筑基修为,被一缕煞气强行封禁,彻底沦为废人。
“啊——!我的修为!”
周鹤感应到丹田死寂,发出绝望凄厉的哀嚎,声音破碎沙哑,满是不甘与癫狂。
修行两百载,一朝化凡。
这比斩他,更要残忍万分。
陈砚单手扣住其后颈,力道沉稳冰冷,将老者佝偻的身躯狠狠按压进泥泞之中。
噗通!
泥水飞溅。
这位高高在上、漠视凡生的筑基修士,颜面尽失,狼狈趴在腐烂黑泥里,满身污秽。
少年的脚掌,轻轻踩在他残破扭曲的右臂之上。
轻微碾压,骨屑碎裂。
咔嚓。
刺耳骨裂声再度响起。
“你一掌碎我肩骨。”
陈砚垂眸,漆黑眼眸毫无温度,俯瞰脚下老者,一字一顿,清冷嗓音回荡在死寂林间。
“今,我断你一臂,封你修为。”
“恩怨,两清。”
简单八个字,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仁慈。
两清?
周鹤趴在冰冷泥泞之中,浑身颤抖,满口泥水混杂鲜血溢出,浑浊眼眸布满血丝,极致的屈辱与恨意交织,几乎将他撕裂。
他活两百余年,纵横南疆周边山林,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一介底层凡人,废他修为,断他臂膀,将他踩在泥里。
仇恨如同毒藤,疯狂缠绕他的神魂。
“陈砚……我青云宗不会放过你!”
周鹤艰难抬头,嘴角淌血,语气怨毒癫狂,“我宗门有金丹老祖坐镇,你今废我,他,老祖必踏平此地,抽你骨、炼你魂,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金丹老祖。
三字落下,一旁四名弟子眼底重燃光亮。
他们强忍恐惧,死死盯着陈砚,眼中带着威胁与笃定。
筑基之上,乃是金丹。
那是俯瞰南疆的顶尖大能,一念便可覆灭山林,抬手碾碎凡躯。
在他们眼中,陈砚再强,终究只是一具凡骨,在金丹大能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陈砚闻言,神色未有半分波动。
他低头,脚尖微微用力,脚下骨碎声清脆刺耳。
“金丹?”
少年轻声呢喃,语气平淡,无半分畏惧,只有一抹冰冷漠然的嗤笑。
上古凡修,曾逆伐漫天灵修,血战天道气运。
区区金丹,何足为惧?
他抬眼,目光缓缓扫过四名浑身僵硬、面色惨白的青云弟子。
四人心头骤然一寒,通体冰凉,下意识连连后退,不敢与之对视。
“回去告诉青云宗。”
陈砚声音清冷,穿透呼啸阴风,响彻整片瘴林。
“我叫陈砚。”
“我身凡骨,不喜招惹,却也从不怕事。”
“若再来寻我——”
他脚下微微发力,周鹤痛哼一声,彻底昏厥在泥泞之中。
“我便屠尽。”
一字一句,伐凛冽。
没有狂妄叫嚣,只有冰冷直白的事实。
黑雾翻涌,瘴气萧瑟。
少年上身,暗金骨纹缓缓收敛,漆黑煞气隐匿骨血。单薄身影立于泥泞之间,脚下碾压着曾经高高在上的筑基修士。
万千枯骨为他俯首,万古煞气为他藏锋。
此地一战,南疆格局,悄然改写。
凡骨出世,筑基折腰。
从此世间,再无不可斩之灵。
下一章,残玉秘辛,初窥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