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缥缈的低语如同山间清风,转瞬消散在心海深处,不留一丝痕迹,却重重烙印在陈砚灵魂之中。
葬仙墟。
三个字陌生又古老,带着寂灭苍凉的气息,仿佛埋葬了无尽仙魂、万古道殇,一听便让人心神凝重,脊背发凉。
他下意识凝神内视,想要捕捉更多讯息,可心海一片平静,再也没有多余话语传来,唯有残玉留在体内的淡淡道韵微微起伏,与深山大地隐隐共鸣。
答案已经足够清晰。
苍梧山川古阵护他一时,护不住一世。
青云宗不会罢休,南疆所有知晓上古凡修传承的势力,迟早都会蜂拥而至。留在落枫镇,等待他与全镇百姓的,只有无尽追、血腥屠戮。
想要活下去,想要走完凡修大道,唯一出路,便是前往那神秘未知的葬仙墟。
柳昭趴在地上,伤势沉重,经脉受损、丹田震荡,古阵压制依旧没有消散,他连起身都极为困难,只能用怨毒到极致的目光死死盯着陈砚。
“你逃不掉的。”
他声音嘶哑,带着癫狂冷笑,“青云宗内门之上,还有亲传弟子、宗门长老、筑基大能。方圆千里之内,所有宗门势力皆以青云宗马首是瞻。你一介无凡修,就算侥幸躲过今,往后走到哪里,都有无尽追等着你。”
“上古传承又如何?凡骨逆仙又如何?大势碾压之下,蝼蚁终究只是蝼蚁。用不了十,整个南疆都会知道你的存在,天下修士皆会寻你夺宝,你终将死于追之中,尸骨无存。”
字字冰冷,句句诛心。
这不是恐吓,是修仙界裸的现实。
冷门失传的上古道统,弱小无人庇护的独行野修,一旦身份暴露,便是天下公敌。人人都想抢夺机缘,人人都想斩异类,没有人会同情,没有人会相助,弱小便只能被吞噬。
周围落枫镇百姓一片死寂。
他们亲眼见证少年以凡躯胜仙人,亲眼见证山野藏上古玄机,也亲眼看清即将到来的灭顶大祸。
陈砚赢了眼前一战,却输掉了小镇往后所有安宁。
从此以后,平静千年的落枫镇,再也不会平静。
有人面露悲戚,有人惶恐不安,有人想要挽留,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他们心里无比清楚,陈砚必须走。
留下来,便是连累全镇。
走得越晚,灾祸来得越快。
陈砚缓缓转头,望向陪伴自己长大的故土,破败的土坯小屋,蜿蜒的山间小路,深秋染红的漫山枫林,还有一张张熟悉又担忧的面孔。
父母长眠山野,此地是他唯一的家。
三年静坐山巅,半年苦修凝息,救人、御敌、守镇,所有一切,都始于这座平凡贫瘠的小镇。
可如今,他不得不离开了。
隐忍换不来安宁,退让换不来和平,弱小在修仙界,从来都没有选择的权利。
他一步步走到柳昭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名青云宗内门弟子。
“今我不你。”
陈砚声音平淡,没有意,也没有怜悯,“放你回去,转告青云宗。凡修之道,未曾有罪,凡人无辜,不该被肆意屠戮欺压。恩怨因果,皆因你们恃强凌弱而起,若宗门执意赶尽绝,步步紧,我陈砚纵使孤身一人,凡骨微末,也必逆流而上,一一偿还。”
柳昭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抬头。
眼前少年满身是伤,境界低微,无门无派,孤身无依,竟然敢对南疆大宗放下如此狠话。
“你……你敢放我?”
“你,只会加重孽,污染道心,更快引来宗门倾巢追。”
陈砚淡淡道,“留你一命,让宗门知晓此地真相,也让他们明白,这片山野凡修,不是任人宰割的猎物。”
说完,他伸手一挥,笼罩柳昭的山川古阵压制缓缓散去。
天地灵气重新流转,被封印的修为渐渐恢复。
柳昭挣扎着起身,脸色苍白狼狈,一身高傲荡然无存。他看向陈砚的眼神,不再只有贪婪与意,更多了深深忌惮。
这个少年,心性、道心、隐忍、狠绝、格局,全都远超同龄修士,甚至远超宗门大部分内门弟子。
今不之恩,他必成大患。
“你会后悔的。”
柳昭深深看了陈砚一眼,不敢再多停留,狼狈转身,踏空御气,仓皇逃离苍梧山,直奔青云宗而去。
两名被废修为的外门弟子,无人理会,瘫在原地,形同废人,再也没有往嚣张气焰。
危机暂时褪去,可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
不出数,青云宗强者必至。
百姓缓缓围上前来,眼神复杂,满是不舍与担忧。
“陈砚,你真的要走吗?”
“外面全是修士追,你一个人出去,太危险了。”
“留下来吧,就算宗门来了,我们全镇一起陪着你。”
一声声挽留,质朴又真挚。
陈砚心中一暖,却依旧坚定摇头。
“我不能留下。”
“因为我,小镇已经惹上仙门大祸,我再多留一,灾祸便临近一。我一人远行,孤身漂泊,至少不会牵连你们。只要我离开落枫镇,青云宗追查目标便会跟随我远去,此地便能恢复往平静。”
他修道护人,不愿守护之人,因自己覆灭。
一夜心魔淬炼,早已让他明白,道义不是逞强,善良不是拖累。
牺牲全镇保全自己,绝非他所求之道。
当黄昏,夕阳如血。
没有盛大送别,没有复杂行囊。
陈砚只收拾了一身换洗衣物,一把常年砍柴的铁刀,体内残存不多的草药,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没有法器,没有丹药,没有功法秘籍,没有靠山盟友。
唯有一身凝息三层凡修修为,一颗坚不可摧圆满道心,一副千锤百炼不灭凡骨,还有一道指引前路的未知目的地——葬仙墟。
他最后看了一眼生活四年的破旧小屋,看了一眼苍茫连绵的苍梧群山,看了一眼朝夕相伴的乡邻。
深深躬身一礼。
“多谢各位多年照拂,此恩,陈砚铭记一生。他凡道有成,必定归来,护一方山野安宁。”
说完,不再犹豫。
少年背影孤单清瘦,一步步踏入云雾缭绕的深山,朝着未知凶险的远方前行。
没有同门相送,没有仙光引路,没有机缘相伴。
世间最艰难的独行仙途,自此正式开启。
苍梧深山云雾翻涌,前路无尽黑暗,妖兽横行,修士遍地,追无处不在,秘境凶险莫测。
他不知道葬仙墟在何方,不知道路途有多遥远,不知道凡修古道后续功法在哪,不知道青云宗追兵何时到来。
他只知道。
灵不是唯一仙途,凡骨亦可逆上苍穹。
天道不公,便以血肉逆改天命。
仙门碾压,便以孤心血战八方。
刚走出山林不远,陈砚敏锐感知身后,数道强横灵气急速近。
青云宗第二批追兵,已然抵达。
而且气息远比柳昭更加恐怖,远超凝气层次!
一场横跨千里的逃亡与追,自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