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垂落,血色余晖泼洒在苍梧山连绵起伏的荒岭之上。
枯黄野草被晚风压伏,山林雾气渐浓,暮色沉沉,将整片山野染成一片死寂的暗红。
陈砚孤身穿行在荒芜山脊之上,脚下乱石嶙峋,锋利碎石划破粗布鞋底,磨得脚掌生疼,他却脚步未停,身形始终保持着最省力、最稳当的奔跑节奏。
离开落枫镇不过半柱香时间,身后那数道强横凌厉的灵气波动,便已然死死锁定了他的方位。
不是凝气低阶修士的浅薄灵光,没有虚浮散乱的灵气动荡,每一道气息都凝练厚重,压迫感刺骨冰凉。
最少,皆是凝气九层。
甚至其中夹杂着一道半只脚踏入筑基门槛的浑厚灵压。
陈砚肩头伤口尚未愈合,剧烈奔跑之下,撕裂的皮肉不断渗出血液,染红半边衣衫,粘稠的血迹顺着手臂滴落,一路洒在枯黄野草之上,留下清晰刺眼的血色痕迹。
这是最直白的追踪印记。
他清楚,青云宗绝不会给自己半点喘息余地。
柳昭战败受创,狼狈逃回宗门,必然会将苍梧山异变、上古镇仙古阵、自身惨败经过全盘上报。宗门知晓一介无凡夫逆伐仙徒、身怀上古道统,定然第一时间派遣精锐追兵,务求在最短时间内将他截,夺取古道传承。
南疆大宗,行事向来狠绝霸道。
斩草,必除。
“速度倒是不慢。”
冷漠的声音突兀穿透暮色,从高空遥遥落下,裹挟灵气震荡,响彻整片荒岭。
云层之上,四道青色道袍身影踏风而立,衣袂凌空翻飞,居高临下,俯瞰下方渺小的少年身影,眼神漠然,如同注视逃窜猎物。
为首一人面色冷峻,额头刻着一道浅淡剑疤,一身灵气凝而不发,周身空气微微下沉,气息厚重压抑,正是青云宗外门执事,凝气九层巅峰修士,楚衡。
他身后三名弟子,皆是凝气九层修为,清一色内门择优子弟,实战经验丰富,伐果断,远超柳昭这类养尊处优的内门学徒。
四人奉命下山,不带多余行囊,不带累赘随从,只为一事——追陈砚,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夺得少年身上所有上古传承与隐秘信物。
“一介凡修,无灵、无靠山、无功法,仅凭一身蛮肉,竟敢挑衅我青云宗威严,废我宗门弟子。”
楚衡目光冰冷,视线牢牢锁住下方不断逃窜的清瘦身影,语气不带半分人情,“柳昭天资尚可,修行勤勉,却被你这山野蝼蚁重创,宗门颜面尽失。今,无人能救你。”
身旁一名面色阴柔的内门弟子轻笑一声,眼底满是轻蔑:“楚执事,何须多言?区区凝息三层凡夫,就算肉身诡异,又能撑得住几时?我一人便可出手,三招之内,必斩此人。”
“不可大意。”楚衡淡淡摇头,目光沉凝,“柳昭凝气八层,术法、灵气、修为样样碾压,依旧惨败。苍梧山暗藏上古镇仙禁制,此子身上古道诡异,专门克制我灵修,不可用寻常修士眼光衡量。”
他能坐上外门执事之位,行事谨慎,心思缜密,不会轻视任何一名敌人,哪怕对方只是看似微不足道的凡人。
“三人散开,封锁四方山脊,断他所有逃窜路线。我亲自出手,正面镇压。”
一声令下,三道青色身影骤然分散,凌空掠向三处山脊制高点,灵气铺开,形成三角封锁阵型,封死前路、侧路、后路,不给陈砚半分突围空隙。
整片荒岭,彻底沦为囚笼。
陈砚脚步骤然一顿,停在一处断岩之上。
前方山路断绝,脚下是数十丈高的陡峭崖壁,崖下黑雾翻涌,瘴气弥漫,正是苍梧山深处有名的险恶禁地——黑瘴林外围。
身后追兵压近,四方皆被封锁,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又是一处绝境。
短短一之内,他两次身陷死局。
暮色昏暗,冷风呼啸,吹动他染血的残破衣衫,单薄的身躯立于孤崖之上,仿佛下一秒便会被狂风撕碎。
可他脊背依旧笔直,双肩不曾塌下分毫,漆黑眼眸冷静扫视四周,快速判断地形、灵气分布、敌人站位。
三名凝气九层弟子分居三方,封锁逃亡要道,擅长合围牵制;为首楚衡气息厚重,灵压沉稳,明显是实战老手,伐老练,大概率掌握中阶宗门术法。
四人配合默契,没有破绽,没有疏漏,是专门为猎他而来的绝阵型。
“不跑了?”
楚衡缓缓凌空落地,双脚轻踩岩石,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周身青色灵光缓缓流转,一层凝练厚重的灵气护罩浮于体表,“知道无路可逃,索性认命?”
陈砚缓缓侧身,目光平静扫过四人,指尖微微收紧,掌心残留的淡淡凡息悄然流转。
“青云宗,倒是看得起我。”
他声音沙哑,失血过多导致面色苍白,却语气平静,“战败一名内门弟子,便派遣一名执事、三名九层修士追。南疆大宗,未免太过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楚衡嗤笑一声,眼神冰冷刺骨,“你身上藏有上古凡修道统,能引动山川镇仙之力,克制灵修,若是放任你成长,未来必成南疆大患。宗门宁可错,绝不放过。”
“更何况,逆天机缘,不该落在无蝼蚁手中。”
直白、贪婪、毫不掩饰。
修仙界的残酷,在此刻展露无遗。
不在乎善恶,不在乎因果,不在乎无辜与否,只在乎利益,只在乎强弱。
“把你身上传承、残玉、心法,尽数交出。”楚衡缓缓抬手,掌心灵光凝聚,一枚青色灵印缓缓成型,“我可给你一个痛快,不留痛苦,死后尸骨我会妥善焚烧,不至于抛尸荒山,被妖兽啃噬。”
“若是反抗,我便碎你四肢,断你筋骨,以搜魂术强行剥离你脑海之中的道韵,受尽折磨而亡。”
搜魂术。
修仙界残酷阴毒的禁忌术法之一,强行撕裂神魂,抽取记忆,过程痛不欲生,但凡被施展之人,神魂破碎,永世不得轮回。
裸的威胁,没有半分遮掩。
陈砚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从两名外门弟子,到内门柳昭,再到如今的执事追兵。
他一次次退让,一次次隐忍,从未主动招惹,可仙门之人步步紧,赶尽绝,非要将他碾碎在尘埃之中。
既然退无可退,那便不退。
既然忍让无用,那便血战到底。
“想要传承,凭本事来拿。”
陈砚缓缓压低重心,双脚扎岩石,周身气血无声轰鸣,凝练厚重的凡息隐于皮肉之下,没有灵光,没有异象,却蕴藏着千锤百炼的恐怖肉身力量。
“冥顽不灵。”
楚衡眼神一冷,不再多言。
他手掌猛地下压,青色灵印破空而出,灵气凝练压缩,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闷气流,印纹规整霸道,带着镇压碾碎的厚重威势。
中阶术法——青岩镇印!
威力远超柳昭所用的风刃术,专门用来镇压肉身强悍的妖兽、野修,沉重霸道,压制力极强,一旦被印纹锁定,肉身再强也会筋骨崩裂。
灵印破空,风压如山,直压陈砚身躯。
与此同时,三名凝气九层弟子同时出手,三人掌心灵光交织,形成一张青色灵气大网,封锁崖边所有闪避空间,杜绝一切逃窜可能。
一印压身,一网锁命。
配合默契,机严密,没有给陈砚留下任何破绽。
崖边狂风骤起,尘土漫天飞扬,灵气压迫得野草弯折倒伏,崖壁碎石簌簌脱落。
若是寻常凝气修士,面对这般围剿,瞬息之间便会被碾压撕碎,毫无反抗之力。
可陈砚,从来都不是寻常修士。
他五感敏锐到极致,灵气流动轨迹、术法凝聚节点、三人站位破绽,全部清晰映入脑海。
心魔尽去,道心圆满,生死之间,心境无波。
他不闪不避,任由青色灵印压落,身躯骤然下沉,双手紧扣坚硬岩石,腰腹发力,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
在下一秒,骤然腾空!
不是向前突围,不是向后逃窜。
是向着脚下万丈悬崖,纵身一跃!
纵身坠崖!
所有人瞳孔骤然一缩,满脸错愕。
荒崖之下,乱石丛生,瘴气蚀骨,更有凶残妖兽盘踞,普通人坠落,必死无疑。
此人竟然主动跳下绝路?
“愚蠢!”阴柔弟子冷笑一声,“宁愿坠崖身死,也不愿束手就擒?卑贱凡夫,骨子里皆是顽固愚昧。”
楚衡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住下坠的清瘦身影,心底莫名生出一丝不安。
不对。
这少年心性沉稳,思虑缜密,绝非冲动送死之人。
他敢跳崖,必然有所依仗。
“不要松懈!”楚衡厉声喝止,“此人诡异莫测,守住崖口,随我下去追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绝不能让他消失在黑瘴林外围!”
话音未落,四道青色身影齐齐纵身掠下悬崖,顺着少年坠落的轨迹,急速追踪而下。
崖下黑雾浓郁,瘴气翻涌,昏暗幽暗,视线不足三丈。
湿阴冷的恶风裹挟着剧毒瘴气,扑面而来,腐蚀性极强,落在皮肤上,带来细微的刺痛麻木之感。
黑瘴林,苍梧山公认凶险绝地。
瘴气含毒,终年不散,妖兽横行,地形复杂,乱石沟壑遍布,就连宗门修士,若非结伴而行,也不敢轻易深入。
坠落半空的陈砚,借着下坠之势,脚尖精准踩踏凸起的崖壁怪石,一次次缓冲下坠力道。
凡修凝练的强悍肉身,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骨骼坚韧,皮肉厚实,气血绵长,哪怕剧烈撞击、高速坠落,也不会轻易筋骨断裂。
他借着黑雾遮蔽身形,不断变换落点,身躯如同暗夜孤影,悄无声息坠入瘴林深处。
身后,四道灵光穿透黑雾,紧追不舍,灵气波动越来越近。
追,并未结束。
反而踏入了更加凶险的蛮荒绝地。
陈砚一边飞速穿行瘴林,一边压下体内翻腾的血气,肩头伤口因为剧烈动作不断恶化,瘴气顺着破损皮肉缓慢侵入体内,带来刺骨麻痹之感。
毒素入体,气血损耗,伤势加重。
他的状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恶化。
“躲?我看你能躲到何时!”
楚衡冷喝之声穿透黑雾,掌心不断打出青色灵芒,灵光炸开,照亮昏暗瘴林,锁定陈砚逃窜轨迹,“这片黑瘴林,外围无毒,内围噬灵,越往深处,灵气压制越重。你以为躲入瘴林,便能避开追?”
“我便在这片瘴林之中,活活耗死你!”
声音冰冷决绝,意毫不掩饰。
黑雾漫漫,追无尽。
少年孤身前行,血染衣衫,一步一步踏入这片埋葬无数生灵的死亡瘴林。
而没有人知晓,这片人人畏惧的凶险绝地,正是那道古老低语指引的方向。
葬仙墟的入口,便藏在黑瘴林最深处。
绝境前方,仍是绝境。
生路尽头,唯余逆天独行。
黑瘴林,瘴雾常年不散,黑雾浓稠如墨。
参天古木扭曲生长,枝交错,遮蔽月天光,树表面覆盖一层漆黑毒苔,滴落粘稠毒液,落在地面腐蚀出细小坑洞。地面腐叶堆积数尺,腐烂发黑,混杂妖兽骸骨、碎石断木,脚下泥泞湿滑,每一步行走都暗藏凶险。
林间阴风呼啸,呜咽如鬼哭,瘴气裹挟淡淡毒性,弥漫在空气之中。寻常凡人吸入半刻,便会五脏腐烂,毒发身亡;低阶修士若无护体灵光,片刻之间便会经脉麻痹,灵气滞涩。
此处,是凡人坟墓,是修士险地。
陈砚压低身形,穿梭在扭曲古树之间,脚步轻盈,落脚无声。
浓郁黑雾遮蔽视线,却挡不住他远超常人的敏锐五感。风吹草动,气流流转,瘴气浓度变化,全部清晰感知。
身后四道灵气光亮,在漆黑瘴林之中格外刺眼,如同黑夜之中的四盏明灯,不断拉近彼此距离。
楚衡四人不疾不徐,始终保持锁定姿态。
他们深知,瘴林之内,毒素缓慢侵蚀,陈砚本就重伤在身,气血亏虚,本撑不了太久。不需要强攻厮,只需缓缓尾随,不断压缩活动空间,便可静待少年毒发力竭,不战而胜。
消耗,是最简单、最稳妥的猎方式。
“楚执事,这凡夫倒是能跑,硬生生在瘴林之中穿梭半个时辰,气血竟然还未枯竭。”一名弟子低声开口,语气带着惊叹,“寻常凝气三层修士,在瘴气侵蚀之下,早已灵力耗尽、毒素缠身,他仅凭肉身,便能扛到现在。”
“所以我说,此子诡异。”楚衡目光沉沉,紧盯前方黑雾,“上古凡修道统,本就以肉身见长,气血绵长,耐毒耐痛,耐力远超寻常修士。越是拖延,变数越多,不可再给他喘息机会。”
话音落下,他抬手结印,指尖灵光连闪。
三道青色风刃无声成型,穿透浓稠黑雾,精准切割向前方黑暗之中,角度刁钻,封死躲闪方位。
嗤!
黑雾之中,血花飞溅。
风刃擦过陈砚后背,割裂厚重粗布衣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温热鲜血瞬间涌出,被阴冷瘴气冻结,带来刺骨寒意。
剧痛席卷全身,陈砚身躯微微一颤,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死死咬住牙关,压制气血翻腾,借着树木遮挡,再度隐入更深的黑暗。
后背、肩头,新旧伤口交错,鲜血浸透衣衫,黏腻冰冷。
瘴毒顺着破损血肉不断侵入经脉,顺着气血流转,缓慢蔓延至腹,四肢开始泛起细微麻木之感。
中毒,失血,重伤,疲惫。
四大负面状态缠身,此刻的陈砚,战力不足三成。
可他眼底依旧澄澈冷静,没有慌乱,没有绝望。
他能清晰感觉到,越往瘴林深处前行,周遭天地灵气越是稀薄,灵修运转灵气的滞涩感越是明显。
这片黑瘴林,同样克制灵修。
瘴气腐蚀灵脉,黑雾隔绝神念,大地压制灵气。
楚衡四人的术法威力,正在不断衰弱。
这是他唯一的生机。
“再往深处,我们灵气损耗过大,怕是会遭遇低级妖兽偷袭。”一名弟子皱眉提醒,“执事,要不要暂缓追击,在外围布下封锁阵法,等候宗门支援?”
“不必。”
楚衡语气坚定,眼底占有欲愈发灼热,“此子身上古道气息越来越浓郁,源头就在瘴林腹地。上古秘境、万古传承,极有可能就在这片黑瘴林深处。今若是错过,再无机会。”
富贵险中求,机缘险中取。
哪怕明知深处凶险,他也不愿放弃这唾手可得的逆天造化。
“全员加速,强行突进!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往哪里逃!”
四人灵光暴涨,不再刻意保留灵气,速度骤然提升,冲破层层黑雾,死死咬住前方那道单薄的血色身影。
追再度加急,死亡距离不断拉近。
而此刻,千里之外,青云宗主峰。
云雾缭绕,殿宇林立,青石铺就的长阶直通九天,宗门灵气浓郁醇厚,仙鹤盘旋,灵木常青,一派仙家圣境。
执法大殿之内,肃穆森严。
柳昭单膝跪地,衣衫破损,面色惨白,经脉损伤尚未愈合,周身灵气虚浮不稳。他将落枫镇一战、山川古阵、少年逆伐全过程,一字不落尽数禀报。
大殿主位之上,一名身着墨色道袍的中年修士端坐,面容冷峻,眉眼狭长,周身没有外放凌厉灵光,却自带厚重如山的压迫感。
正是青云宗外门长老,周鹤。
修行四十载,筑基初期修士,执掌外门生大权,性格阴狠,伐果断,在南疆外门长老之中,威名极盛。
“你说,那无凡夫,凝息三层境界,肉身碾压凝气修士,还能引动山川古阵,镇压高阶灵气?”
周鹤指尖轻轻敲击座椅扶手,声音低沉缓慢,听不出喜怒,大殿之内温度却骤然降低。
“弟子不敢半句虚言!”柳昭低头抱拳,语气恭敬,“那少年道心稳固,搏狠绝,肉身坚硬如铁,那片落枫镇地底,绝对藏有上古禁制,专门克制我灵修!那少年手中,必然持有上古凡修遗物!”
“凡修……”
周鹤低声呢喃二字,眼底掠过一抹异样幽光。
他年岁已高,修行四十载,卡在筑基初期多年,寿元渐紧迫,始终无法突破桎梏,触碰金丹门槛。寻常宗门功法、灵丹妙药,早已对他收效甚微。
他翻阅过宗门无数古籍残卷,曾在一卷残破古册之中,见过凡修二字。
上古凡修,不纳灵气,专修肉身,道韵诡异,克制灵修,留存有无数失传秘法、远古秘境。
若是能夺得凡修道统,参悟古道真谛,他未必不能打破修行瓶颈,突破筑基,触摸金丹大道!
一瞬间,贪婪之火,在他心底熊熊燃起。
“楚衡带人追,至今未有传讯,想来是被瘴林困住,难以速战速决。”
周鹤缓缓起身,墨色道袍无风自动,周身筑基灵光隐晦起伏,威压悄然铺开,“一群凝气修士,办事拖沓,连一名凡夫都无法镇压。”
“长老,要不要再派遣内门弟子增援?”身旁侍从低声询问。
“不必。”
周鹤摇头,眸底寒光乍现,“区区凡夫,何须多人围剿?我亲自去。”
一言落下,大殿之内众人尽数惊愕。
堂堂筑基长老,地位尊崇,执掌外门,竟然亲自下山,追一名无无凭的低阶凡修?
未免大材小用,太过小题大做。
可无人敢质疑半句。
周鹤性情执拗,一旦认定之事,绝不会更改。
“传令下去。”周鹤淡淡开口,语气冷漠,“封锁苍梧山方圆百里,禁止任何散修、外门弟子踏入。凡今私自靠近黑瘴林者,无赦。”
“我要那名凡修,我要整片瘴林秘境。”
“所有机缘,尽数归我。”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动,筑基灵光包裹身躯,破空而出,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瞬息穿透宗门云雾,朝着苍梧山黑瘴林方向疾驰而去。
筑基强者,凌空飞行,瞬息百里。
南疆之地,极少有筑基大能亲自入世。
而这一,为了一名山野凡夫,青云宗筑基长老,亲自出山。
黑瘴林内,黑雾滔天。
陈砚踉跄穿行,浑身鲜血淋漓,瘴毒已经蔓延至口,青黑毒素在苍白皮肤之下格外刺眼。
他呼吸沉重,视线开始微微模糊,四肢麻木无力,气血枯竭之感愈发强烈。
身后,楚衡四人步步紧,距离不足二十丈。
“跑不动了吧?”
楚衡冰冷的声音穿透黑雾,带着胜券在握的漠然,“毒素侵体,气血耗尽,重伤缠身。你能撑到现在,已经足以自傲。放弃抵抗,交出传承,我给你痛快一死。”
陈砚没有回头,目光死死盯住前方黑雾最浓郁的中心地带。
那里,大地死气沉沉,瘴气漆黑如墨,连草木都无法存活。
那里,有一道隐晦苍茫、古老沉寂的道韵,正在无声呼唤他靠近。
那是葬仙墟的方向。
也是他唯一的生路。
就在此刻,天空之上,一道暗沉灵光划破天际,厚重磅礴的威压轰然落下,碾压整片黑瘴林。
狂风骤然肆虐,黑雾疯狂翻滚,林间古树剧烈摇晃,地面腐叶尽数腾空。
一股远超凝气境界、碾压所有低阶修士的恐怖气息,笼罩整片瘴林。
楚衡四人浑身一僵,面露惊骇,下意识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高空。
那是……筑基威压!
一道墨色道袍身影,踏黑雾而立,凌空悬于瘴林上空,目光冷漠俯瞰下方,如同神明注视蝼蚁。
周鹤,至。
“长老!”
楚衡四人连忙躬身行礼,心底震撼无比。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宗门竟然派遣筑基长老亲自前来。
高空之上,周鹤目光淡漠,穿透层层黑雾,精准锁定那道摇摇欲坠的血色少年身影。
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上位者漠然的审视,以及深处藏不住的贪婪。
“无凡修,肉身逆道,藏上古传承。”
周鹤声音低沉,响彻整片黑瘴林,“有趣。”
“老夫亲自来拿你的命,还有你的道。”
恐怖筑基威压死死锁死陈砚周身所有方位,天地之间,再无半分闪避余地。
真正的死局,自此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