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但手臂伸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
她顿了一下,把胳膊抽出来。
动作不快,但很稳。
转头看他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挂。”
跟你没什么好谈的。”
“之前的事,是我不好。”
他的嘴唇抿了抿,喉结动了一下,“热搜的事,我不知道你被骂成那样。”
他很少刷那些东西。
微博评论区、热搜榜、转发链,他从来不去翻。
要不是今天避开直播镜头,趁着助理递水的功夫多问了几句,他压不知道那些话像刀子一样往她身上扎。
当时他差点掏出手机发声明,想让那些打着他的名号骂人的粉丝都停了。
助理按住他的手腕说,这样只会让她被骂得更惨,真要做什么,得先跟她通个气。
他把这些话说出来时,眼里的歉意像水一样漫着。
乐凝看着他,没接话。
她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走廊很静,脚步声一声一声,像什么东西落在地上,又没人去捡。
乐凝将手机屏幕扣在桌面,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时,她忽然笑了一声。
上一世直到她从楼顶坠落,也没听见那句话从纪星珩嘴里蹦出来。
现在分手协议都签了,道歉倒姗姗来迟。
她太清楚纪星珩的常轨迹。
那人不刷微博,懒得点开热搜,严秋平在他耳边吹什么风他就信什么风向。
他确实不知道那些恶毒评论在她手机屏幕上整夜整夜地滚动。
但这个男人身为她的恋人,连她身上发生了什么都一无所知——这不是失职两个字就能盖过去的窟窿。
“伤口已经撕开了,”
乐凝把杯子往桌边推了半寸,陶瓷和木面发出一声轻响,“道歉抹不掉疤。”
她又补了一句:“咱俩现在各走各的路,以前那些破事就烂在过去吧。”
纪星珩盯着她眼睛看,那里面再也找不到一丝他熟悉的温度。
某种从未体验过的恐慌攥住了他的咽喉,让他声音发涩:“我那天让你去认照片里的人,不是为了护薄湘湘。
你是我女朋友,我不想在网络上跟别的女人绑在一块传绯闻。
我更想不到那些截图会把你卷进漩涡里。”
他说的是真话。
他纪星珩就算脑子里塞满了稻草,也不至于挖个坑给自己女朋友跳。
他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这种事不会再有第二回了。
复合吧,行不行?”
他目光黏在乐凝脸上,像只被踢了一脚又眼巴巴凑回来的狗。
乐凝摇头的动作脆利落:“别想了。
复合这事永远没门。”
“怎么就没可能了?”
纪星珩嘴角往下塌,眼眶里泛起气,“咱们不是互相喜欢吗?就为这点事你就把我踹了?”
他语气像个被扔在雨夜里的小崽子,委屈满得能淌出来。
他一直以为乐凝这辈子都会站在他身边,从没想过她会先松手。
乐凝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我不喜欢你了,所以不要你了。”
那些曾经塞满心口的喜欢,上辈子就一点一点被碾成了碎渣。
现在她闭上眼,脑海里就浮现出自己从高处往下坠落的画面。
就算很多事情不是他存心做的,她也咽不下那口气。
纪星珩脸上的血色刷地褪了个净:“你胡说什么?就因为之前那点烂事,你就不喜欢我了?”
他伸出手臂想把她圈进怀里:“我补回来,绝对不让你再挨骂。
你信我一次行不行?”
乐凝侧身躲开了他的手:“不行。”
她顿了顿,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咱俩黄了,也不全靠那件事。
从确定关系以后,你对我就没拿出过好脸色。
跟我待在一起,看你那样子就像被长辈按着头才勉强点头的。
现在分了,你也算卸包袱了。”
纪星珩呼出一口气,口慢慢起伏了一下:“我从没觉得是包袱。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什么德行——要真不愿意跟你处,我妈拿枪顶着我后脑勺,我也不会点头。”
当初乐凝说想在一起的时候,他心脏跳得跟打鼓似的。
他只是习惯了嘴上嫌弃,没想到那些话会变成刀子扎在她心上。
房门合上的瞬间,纪星珩没立刻离开。
他靠在走廊墙壁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皮,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
她刚才那句话像铁钉一样扎进口——“以后你别来找我了”
。
他知道自己性子硬,可乐凝比他更硬。
她一旦说出这种话,就是真的要把人拒之门外。
指尖掐进掌心,他盯着地砖的缝隙看了很久。
这七天他像是被人丢进了真空罐子,手机里存了几十条没发出去的消息,拨了无数次对方的号码,可那边永远只有机械的女声。
他以为只要自己再想办法,总能见到她。
可今天见是见到了,比见不到更让他慌神——她的眼神不一样了。
那个看他时会有星光落进去的姑娘,现在看他的目光是平的,像是看着任何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他宁愿她对他吼,对他摔东西,那至少说明还有情绪。
可现在这样,像一把刀轻轻从指间滑过去,没有血,但你知道那里被切了一道口。
他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角,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子转身离开。
电梯门合上之前,他脑海里还在反复回放刚才那句话——“无论是热搜还是星粉的事情,你都别手。”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淡到像是在说别人家的事。
可他知道那些事对她意味着什么。
热搜上那张照片被有心人截成了十八种说法,评论区里带节奏的号主他不费力气就查到了归属。
他原本打算今晚就公开澄清,把所有后台数据摊开,让那些冒名顶替的家伙统统闭嘴。
可她一句话,他就得把手里的牌全扣下。
他就是习惯,习惯听她的。
这个习惯改不了,也不想改。
房间里的水声停了。
乐凝裹着浴巾坐在床边,湿漉漉的发梢在肩窝处印出几道深色的水痕。
手机屏幕亮起来,习舒的名字跳进视野。
“柠柠,我查到了。
薄湘湘今天正式签在了严秋平名下,合同已经生效了。”
习舒最近像一张大网里的章鱼,每天都在往外伸触手。
严秋平的人脉流向,薄湘湘的行程轨迹,那家经纪公司的股东构成——她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次的信息也是她盯了一个星期才确认的。
乐凝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侧头夹着,随手扯过毛巾搭在脖子上。”
先别放。”
“消息不急?”
习舒那边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显然还在处理什么事情。
“等纪星珩和她上节目互动的画面出来之后再放,效果会不一样。”
习舒停顿了大概两秒,像是在快速盘算这件事的时间线。”
行,你确定放的时间就联系我。”
她顿了顿又问:“方哥那边要不要同步?”
“不用瞒他,他可靠。”
“好。”
习舒的声音里夹了一丝笑意,“那我明天过去和他当面聊一下这波的节奏安排。”
她话锋一转,语速放慢了半拍:“还有一件事。
我申请调了那天薄湘湘和纪星珩在警局附近街口的监控录像。
巧的是,那个时间段的数据被剪掉了,净净,一帧不剩。”
毛巾从乐凝的肩头滑下去,落到床单上堆成一团。
她没有立刻捡。
“我找了个熟人走内部通道调的原文件,”
习舒继续说,“别人告诉我说那一整段被人提前三天就处理了。
说是服务器例行维护,但我问过,那家分所的服务器检修时间从来不是那个时间段。
谁出的手,不用我说了吧。”
手机屏幕的灯光映在乐凝的瞳孔里,她没眨眼。
前世的习舒也做过同样的事。
找关系、托人情、翻遍了那一片的摄像头记录,最后得到的是一样的结果——空白。
就像是有人提前知道她们会去翻这段历史,先一步把那块拼图从桌子上抽走了。
那时候严秋平已经混出了一些人脉,这种事对他来说不过是打几个电话的功夫。
乐凝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声音平静得像深水。”
没关系。”
“你手里有证据?”
习舒的反应很快。
“嗯。”
乐凝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叠了一下放在膝盖上,“那个热搜照片里的女人,我手上有能证明是薄湘湘的材料。
但不是现在放。”
习舒没追问具体是什么证据,也没催她解释时间点。
两个人了这么久,彼此之间已经有了不需要说透的默契。
“那就按你的节奏来。”
习舒说着,键盘的声音又响了两下,“我先去整理其他几条线,你休息吧。”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乐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的光暗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尖按在床单的纹路上,缓缓划过去。
那个男人现在还站在走廊外面吗?还是已经坐进了电梯?她不想去猜。
那个从十六岁起就习惯了为她遮风挡雨的人,现在正站在她计划的对面。
他以为他还是那个能把她护在身后的人,可他没想过,她早就不是那个被护在他身后的小女孩了。
她需要的是布局,不是保护。
是反击,不是和解。
窗外的风吹动了窗帘的一角,她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眼时间,又放回去。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
清晨六点,床头的手机闹钟还没响,她已经睁开了眼。
洗漱完后,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走到客厅时,正好撞见扛着摄像机的节目组人员。
导演探过头来,语气好奇:“洛老师,这么早就醒了?”
“习惯了这个时间。”
她说完,径直拐进了厨房。
直播信号已经在摄像师打开设备的那一刻同步开启。
屏幕那头,早起刷手机的粉丝们没想到能在这个点看到画面,纷纷点进直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