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她扯出个笑,朝纪星珩凑近两步,声音软了下来:“纪老师,那我们一队吧?”
纪星珩嘴张了张,本想说点什么拒绝的话——可一个念头从脑子深处冒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按住了他的舌头。
他点了点头:“好。”
乐凝的眉梢微微一挑——这一下是打心底溢出来的意外。
星粉那边的态度,倒是比预想中好得多。
弹幕刷得飞快:
“湘湘这姑娘心真善。”
“是个小天使没错了。”
“纪星珩你接下来可要对湘湘好一点。”
她们没再瞪眼睛,也不觉得薄湘湘有靠近纪星珩的意思。
毕竟,两人确实不算熟。
乐凝的目光轻轻扫过薄湘湘的脸,心底的笑意多了几分真切。
中午那回敲打,看来是起了作用。
魏耀看在眼里,总算舒了口气。
怕就怕纪星珩一意孤行,把这气氛弄成一锅糊粥。
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别人却不好见机行事。
他转过头,冲柴敬笑了一嗓:“要不咱俩这些中年人搭个伙?给童珈在美女跟前表现表现的机会。”
柴敬脸上堆着笑:“我天天十八,才不是什么中年人。
不过——组队这事儿,倒是行得通。”
童珈立刻接上话,往苏清岚跟前凑了一步:“那现在就看苏美女赏不赏我这个脸了。”
苏清岚淡淡的:“好,那就麻烦童老师待会儿多担待。”
组队的事儿就这么定了。
几个人正要往门外走。
导演那嗓门突然又响了起来:“对了,刚才忘了一嘴。
你们分组之后,找回来的食材得自己做,不许找人帮忙。”
“什么?”
童珈差点没把眼珠子瞪出来,“你咋不早说?”
“导演你这人不厚道。
你早说了,我们全跟乐凝一队了。”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陆老师真是有先见之明啊。”
童珈心里骂了句——这群人真是老狐狸。
陆洵嘴边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们放心,我不会让珍珠埋了。
多弄点食材回来,让乐凝露两手。”
“陆老师你也被节目组带歪了。”
童珈冲导演扯嗓子:“我现在求合组还来得及吗?”
导演答得脆,连眉头都没皱:“来不及了,不能合并。
你们赶紧去找食材。
吃得差也比饿肚子强。”
童珈几个只得自认倒霉,打了声招呼就两两往外走。
既然晚上注定要吃苦,那至少现在先把镜头混好看点。
院里只剩下乐凝和陆洵。
乐凝扫了一圈四周。
目光落在角落那堆稻草上。
她偏过头,看着陆洵:“陆老师,能不能等个一小会儿再出门?”
陆洵没问理由,脆地应了一声:“行。”
乐凝没有急着跟队友去找吃的东西,反而在一片草垛前蹲下来。
她伸手从角落里拽出一捆晒的稻草,抱着坐回院子 ** 。
阳光打在她侧脸上,手指翻动间,枯黄的草茎被掐断、压平、缠绕,逐渐有了形状。
大约过了十分钟,一顶草帽的轮廓在她掌心里慢慢凸起。
她又扯出几秸秆,贴着帽檐反复绕了两圈,把边沿收紧。
最后用指尖将尾部捻成细丝,塞进草缝里压死,整个帽子彻底成形的瞬间,她拍了拍掌心的碎屑。
草帽被递到陆洵面前。
帽檐宽大,边线匀整,几乎看不出手工的痕迹。
陆洵接过来翻看过内侧的纹理,接着往头上一扣,大小正合适。
他嘴角往旁边扯了一下,“你还有这个本事?”
“平时闲下来爱折腾点东西。”
乐凝手腕一抖,又抽出几稻草,继续编第二顶。
热气蒸腾的午后,稻草被晒出一股燥的焦甜味。
直播间的弹幕被刷得飞起。
有人夸她手巧,有人问她是不是偷偷练过,更有人截图她低头的侧影,说像画里走出来的。
等到第二顶草帽收好,乐凝扣在自己头上,扶着帽檐站起身。”
走,去找吃的。”
陆洵跟在她身后出了院子。
两个人没跑,步子放得很慢,沿着田埂走了一段,绕过一排矮篱笆时正好撞见魏耀和柴敬蹲在地里拔草。
再往外几十米,童珈和苏清岚正追着一群鸭子满处乱窜,鸭毛和尘土一起扬起来。
童珈的目光落在两人头顶那顶草帽上,嗓子像被砂纸磨过:“这东西你们打哪儿弄来的?我们快给太阳烤成人了,手上还有多余的没?”
他脸颊晒得发红,汗水顺着下颌滴到衣领上,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陆洵抬手扶了扶帽檐:“乐凝亲手编的,就两顶。
没存货了。”
童珈和其他几人全愣在原地。
他们盯着那两顶草帽——编得整整齐齐,帽檐宽得能挡住半边脸,了几野花当装饰,比商店卖的还好看。”
你说什么?乐凝编的?”
柴敬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她还有这本事?”
魏耀眯起眼,语气里压着惊讶。
陆洵嘴角往上扬了扬:“所以我捡到宝了。
你们忙,我们还得去找任务。”
童珈望着他转身的背影,酸得牙发痒:“陆老师,你这哪是说话,分明是拿刀往人口扎。”
早知道当初就算得罪纪星珩,也得死皮赖脸跟乐凝绑一组。
陆洵回过头,笑意没散:“你们现在才知道?”
“陆老师,你跟节目组学坏了。”
苏清岚忍不住接了一句。
她发现这位影帝没传闻里那么冷。
童珈把视线转向乐凝,声音压得可怜巴巴:“小柠柠,你能帮我顺手编一顶吗?”
弹幕炸了。
【童童为了顶草帽连脸都不要了,这声小柠柠叫得真顺溜。
】
【我也想喊小柠柠。
】
柴敬跟上:“我也求一顶。”
魏耀和苏清岚没开口,眼神却已经出卖了他们。
乐凝笑着点了头:“行啊。
不过我得先跟陆老师去收食材。
等任务弄完了,我帮你们编。”
再拖下去,时间怕是真不够了。
童珈直接喊出声:“太好了!小柠柠你最靠谱。”
“那就先谢过了。”
魏耀松了口气。
乐凝冲他们摆了摆手:“我们先走了,晚点见。”
“晚点见。”
几个人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偏见散了大半。
网上说她是花瓶、脾气臭、爱耍大牌、还欺负工作人员——现在看来,全是扯淡。
挺好相处的一个人。
乐凝和陆洵沿着田埂继续走,一路上碰见好几家招人苦力的活儿,不是下地秧就是扛麻袋。
两人都没停。
拐过一座大农家院时,乐凝脚步慢下来。
院子里摆满了花,空气里全是甜腻的香味。
她偏头问:“陆老师,那边有个打包鲜花的活,要不要试试?”
陆洵扫了一眼院门:“巧了,我也正想这个。
试试。”
纸箱堆在廊檐下,阳光斜切过胶带卷的银色断面。
那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话时下巴微微抬起:“清单上的花,按顺序码好。”
乐凝和陆洵同时应了一声。
她没急着动手,视线先扫过院子另一头——两个工人正蹲在地上,手指翻飞地扯断透明胶带,把枝梗塞进纸箱的凹槽里。
她盯着那套动作看了三遍,才弯腰捡起一束花。
陆洵比她先碰剪刀。
第一刀下去,枝切口歪斜,细碎的叶片从指缝间滑落。
他皱着眉,将那截残枝塞进箱角,又去够第二束。
动作里带着股笨拙的使劲,像是要把每个步骤刻进骨头里。
乐凝不一样。
她的手指像带着记忆,缠胶带时绕两圈半,拇指一压一扯,封口平整得没有气泡。
摞好的花箱靠墙码放,边角对齐,就像用尺子量过。
那个男人端着搪瓷缸走过来,盖子边缘冒着热气。
他盯着乐凝的手看了足有十秒,忽然笑了:“姑娘,以前在花店过?”
“没有。”
乐凝没抬头,说话时分花、剪枝、装箱的动作也没停。
“那可不像。”
男人把搪瓷缸搁在膝盖上,“我这儿的老手,练到你这速度也得两三天。”
乐凝嘴角动了动,算是回应:“我妈爱养花,我小时候给搭过手。”
她说得轻描淡写。
记忆这种东西,看一遍就能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拆解、重组,最后变成手指的本能。
她没解释这个。
男人拉过旁边的小马扎坐下,搪瓷缸的水汽在阳光里升成一道白线:“那花,你也认识?”
“认识一些。”
乐凝指了指手边刚包好的那束,白色花瓣裹着青绿的萼片,“栀子。”
又朝陆洵怀里那盆努努嘴,“三色堇。”
她没停,从脚边依次报过去:石竹、金盏菊、蓝雪花,每一个名字都稳稳地落在对应的叶子和花瓣上。
报完最后一盆,院子里安静了三秒。
搪瓷缸盖子磕在缸沿上发出脆响。
男人站起来,拍掉膝盖上不存在的灰:“来,跟我看看那边。”
乐凝放下剪刀,跟着他绕过堆放的花箱。
墙角有一片单独开辟出来的园地,泥土湿润,花盆底下压着碎瓦片。
这里的花和外面那些不一样——每一株都架着细竹竿,叶面上挂着水珠,像是被专门伺候着的。
弹幕里,屏幕的光闪了又闪。
【这下完了,院子里少说几十种,她认得全?】
【我看她就是硬撑,主人家专门种的名贵花她怎么可能认。
】
【等着吧,马上就露馅了。
】
院子那头的香气变了。
月季的甜淡下去,茶花独有的涩味混着湿土涌上来。
男人停在一排茶花前,伸手轻轻拨开一片叶子,露出花苞浅红的花道口:“能分出都是什么品种吗?”
乐凝的目光顺着那片叶子滑下去,落在花瓣的边缘。
她伸出手,指尖擦过一朵半开的花冠,像在翻一本读熟了的书。
“十八学士。”
她的手指移向旁边那株,“赤红,皇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