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舒挑的小区,位置隐蔽,安保严实。
陌生人和狗仔都进不来,环境安静又净。
是一套复式公寓,上下两层。
业主刚装修完要出租,将近两百平米,两厅四室,配齐了全套高端家具家电。
乐凝转了一圈,挺满意。
当场敲定,签了合同,钥匙拿到手。
走出小区大门,乐凝转头对习舒说:“舒舒,我订了今晚回家的机票。
把我妈和我弟接过来一起住,麻烦你帮忙备些生活用品。”
习舒笑着应下来:“没问题。
网上的事你别心,我会跟方哥那边对接,配合他。”
网上这波逆转,她看着也觉得痛快。
夜色降下来,乐凝搭飞机回了老家。
纪星珩白天就刷到微博上的动静。
那句“赶快将你们哥哥带走”
,像刺一样扎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他隐隐觉得,这次乐凝是来真的。
换经纪人,公开在微博上跟他撇清关系——这不是她闹着玩的性子。
可他不明白,乐凝怎么就非要把事情做到这一步?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乐凝会真的离开自己。
坐不住了,跑去找公司,没见着人。
又打给习舒,那边不接。
他让助理查了习舒的家庭住址,亲自开车跑过去。
习舒刚送走乐凝回来,就看到纪星珩和他助理杵在门口。
“乐凝呢?”
纪星珩见她一个人,抢先开口。
习舒掏出钥匙要开门:“柠柠不在我家,你回去吧。”
她觉得纪星珩这副模样有点滑稽——乐凝对他好的时候不珍惜,现在才想起找人,晚了。
纪星珩堵在门口不让路:“乐凝到底在哪?告诉我。”
习舒扬起眉梢:“柠柠已经跟你没关系了,她去哪需要向你交代?”
她早就看明白了,这姑娘决定甩的男人,她举双手赞成。
“你——”
纪星珩话卡在喉咙里,“她不过是跟我闹别扭,我确实有事找她。”
“别来问我,问了我也不知道。”
习舒扫他一眼,“等人走了才想着追回来,是不是太迟了?”
“请你们离开,不然我只能叫警察。”
习舒对纪星珩没什么好感,想起过去他对乐凝忽近忽远的态度,心里就堵着一团火。
助理看习舒不像在开玩笑,伸手拽了拽纪星珩的衣袖:“星珩,我们先走一步。”
纪星珩当然明白,习舒因为乐凝的事一直压着气。
他深深吸了口气:“麻烦你帮她带句话——以前是我做得不好,别继续闹了,让她给我回个电话。”
习舒点头:“行。”
她不会替朋友隐瞒纪星珩找过来的事,也会把话带到,因为她没有立场替别人做主。
但她太了解乐凝了,一旦心死了,那扇门就再也不会开。
纪星珩看她答应,这才带助理离开。
车里,助理注意到纪星珩脸色铁青,斟酌着开口:“下周那个综艺,乐凝没有退出录制。
这几天要是联系不上她,到那天你们也能碰面。”
作为纪星珩身边的人,助理一直能感觉到,他心里其实是在乎乐凝的,绝不是表面上那种冷淡。
只是人往往看不清自己——纪星珩或许自己都没意识到,又或者因为乐凝从前太纵容他、太把心放在他身上,他渐渐习惯了被捧着。
助理甚至觉得纪星珩有点自找苦吃,总喜欢反着来,也许并非本意,但推远了人是事实。
纪星珩原本黯下去的眼底亮了一瞬:“嗯。
她现在躲着不见我,下周上了同一个台,总不能还躲得掉。”
之前热搜那条他已经撤掉了。
纪念没守约、她认照片上那个人——确实是他不对,他会低头认错。
以她对自己的在乎程度,应该会原谅吧?
他今晚上网查了查,说情侣吵架闹分手很正常,只要一个人先服软哄几句,就能和好。
他想,他和乐凝应该也是这样。
乐凝提前打了电话,到家时母亲还在客厅等着。
暖黄色灯光底下坐着那个温婉的女人,乐凝眼前模糊了一下。
“妈,我想你和曦曦了。”
她踢掉脚上的鞋,快步走过去。
她咽下最后一口气那会儿,最放不下的两个人——一个喊妈,一个叫弟。
可惜那本书写到一半就断了线,后来那两个人究竟活成了什么模样,她再也翻不到下一页。
姜心昕脸上漾开一片暖融融的光,伸出手臂把乐凝圈进怀里,掌心的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
我们也想你。”
“怎么忽然想着今天回来?”
她一直盯着女儿那边的动静,微博上那点事,解约的消息,一件没漏。
乐凝声音放得很平:“工作的事都结了。
这次回来,是想把您和曦曦都接过去,咱们一块儿住。”
“我和纪星珩分开了,他那边的房子我也搬了出来,新租的小区已经收拾好了。”
她没打算藏着掖着。
姜心昕眼里的讶异一闪就收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细密密的心疼,像水漫过眼底。”
你怎么选,妈都站你这边。”
女儿把纪星珩看得多重,她比谁都清楚。
既然走到分手这一步,那一定是那个人做了什么,把她的心捅出了口子。
微博里纪星珩那帮粉丝骂柠柠的话,她一条条看过,火气憋在口没处撒。
所以劝和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会说,只剩心疼,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乐凝拽着 ** 手让她坐下,“我就知道妈会支持我!”
“过两天您和曦曦跟我一块儿过去,正好帮我搭个伴。”
“我租的那套房子,顶上有两个露天大阳台,还有一间小花房。
您那些花都能搬过去。
我想跟您住一块儿,也方便照看曦曦,帮他压一压病情。”
她说完又把脸往姜心昕肩头蹭了蹭,声音软塌塌的,带着一股撒娇的黏劲儿,整个人像只赖在窝边的小猫。
上辈子妈妈死活不肯离开这儿,她后来才弄明白,是因为那家人。
她当时没硬劝。
可谁能料到那个女人疯成那样,一摸到 ** 落脚点就动了手,妈妈和弟弟差一点就折在她手里了。
是祸躲不过,不如迎面撞上去。
再说,错的本来就不是她们,上辈子的账,也该一笔一笔清算了。
现在她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们离自己太远,只有搁在眼皮底下,指尖能碰到,呼吸能听见,她才能把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姜心昕愣了愣神,好一会儿才浮起一个宠得没边的笑。”
好,听你的。”
女儿一个人在那头,她也不踏实。
至于那些人,碰上就碰上吧,什么坎都能过得去。
女儿比什么都重。
“曦曦睡了?”
乐凝问。
姜心昕应道:“下午身子不舒服,昏昏沉沉就睡过去了。
我没告诉他你要回来。”
乐凝站起身,推开洛曦卧室那扇门。
昏黄的台灯光涂在他脸上,衬得那张脸白得像纸,连一丝血色都找不到。
她走到床沿坐下,发现他眉头紧皱着,睡梦里也不安稳。
她心头发酸,伸手贴上去,指腹轻轻抚过他的额头。
乐凝将新画好的符纸穿上线,轻轻挂在他脖子上。
她在床边 ** 片刻,指尖捻了捻被角,起身走出卧室。
弟弟十六岁。
出生时辰卡在阴年阴月阴阴时,身体里像藏着一块化不开的冰。
从小到大,药味就没从他身上散过。
父亲失踪前还能用道法压住那股寒气,父亲一走,洛曦连每周去学校坐满三天课都撑不住,每月总有半个月躺在医院吸氧打点滴。
病房里的监护仪夜亮着灯,那些进口药和设备烧钱,一月开销够普通人家过好几个月。
母亲没去上班,但手上有种本事——她养的花活得出奇。
别人养不活的珍品,到她手里总能开出不一样的颜色。
那些名贵花草卖出去,刚好填上住院费的缺口。
可乐凝知道,弟弟的病不在这世上能治,非得用另一种法子不可。
天还没大亮,乐凝第一个起身。
厨房里锅铲碰铁锅,鸡蛋在油里炸开的声音把老宅叫醒了。
洛曦睁开眼时觉得口温热,睡了这些年来头一回没被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凉意醒。
他低头摸到脖子上的符纸,嘴角翘起来,掀开被子踩着拖鞋就跑。
厨房门口探进一颗脑袋。”
姐,你真回来了。”
乐凝侧头扫了他一眼,手上翻锅的动作没停。”
去洗漱,早饭马上好。”
锅里的粥冒着白气,混着葱花炒蛋的香味钻进洛曦鼻子里。
他吸了吸,靠在流理台边上,眼睛跟着姐姐转。”
还是姐做的饭最好闻。”
乐凝腾出手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
那今天多吃一碗。”
一家三口围着老旧的餐桌,筷子碰碗沿的声音细碎而暖。
洛曦听说要搬家,眼睛里的光比窗外初升的太阳还亮。
两天里乐凝把母亲养的那些花一棵棵包好土,叫了车托运。
然后带着母亲和弟弟回了新住处。
习舒提前备齐了所有生活用品,推开门就能住。
姜心昕和洛曦站在新家里转了一圈,看哪都顺眼。
乐凝把花在阳台上摆好,午后开车带她们出去找了家馆子吃饭。
接下来几天她没急着做事,载着母亲和弟弟把周边逛了个遍。
她的符画得已经够用了,虽然还不能彻底拔掉洛曦体内的阴气,但压住它不发作已不成问题。
弟弟走在田埂上,晒着太阳,脸上一整天没露出过难受的神色。
一周转眼翻过去。
那档综艺直播的子到了。
乐凝安顿好家里的事,第二天一早带上习舒坐上节目组的车。
这是档新节目,男团选秀和户外真人秀搅在一起,摄像机全程开着不关机。
嘉宾要带那些练习生到村里找灵感,写词、写曲、编舞,然后在镜头前打擂台。
第一期定了“悠闲田园”
的调子。
目的地是某个小县城边上的村子,青瓦土墙,鸡鸣狗吠,泥巴路上走几步就能踩到牛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