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在一个阴沉沉的周三开始。
考场里的光灯开得雪白,照得每张桌子上的准考证号都泛着光。空气里弥漫着印刷油墨的气味和学生们身上淡淡的薄荷膏味——几乎每个人的桌角都放着一小盒,提神用的。
第一考场——全校排名前三十的学生才能坐在这里。教室不大,靠墙两侧各三列,每列五排,座位按成绩严格排序。1号座位是江屿,进门右手第一排第一个,他从高一开始就没换过位置。2号座位是林晚,在1号后面一排。3号是二班的陈子昂,上次月考年级第三。4号座位空着,苏瑶因为月考掉到第十三名失去了第一考场资格,此刻正坐在隔壁的第二考场。听说她为此摔了一个水杯。
林晚走进考场的时候,江屿已经到了。他坐在1号座位上,面前只放了一支笔、一块橡皮和一个透明的准考证袋。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在集中注意力。
林晚没有打扰他。她走到2号座位,坐下来,把准考证摆好,笔和橡皮放在右手边。然后她也闭上眼睛,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各科的重点知识框架。沈烬的习惯——进入任何重要场合之前,先做三分钟的心理预演。
铃声响了。监考老师拿着密封的试卷袋走进来,宣布考场纪律的声音在教室里嗡嗡回荡。
“开始答题。”
期中考试持续三天。语文,数学,英语,理综。每一门都是一场硬仗。
考数学的时候,最后一道压轴题难到离谱。第一考场的三十个人里有十几个直接把第三小问空着没写。林晚做到这道题的时候时间只剩十五分钟。她读完题目,愣了五秒——这道题的前两个小问都在她刷过的范围内,但第三个问绕了一个极其刁钻的弯,解题思路完全跳出了常规框架。
然后在解题的间隙,她忽然想起了江屿笔记里的一句话:“竞赛题里有一个题型叫‘对称构造法’,高考不考,但可以用来解复杂导数题。”
对称构造法。
林晚在草稿纸上飞速演算,写了三行公式,划掉,又写了一页,手指的动作比脑子还快。铃响前三十秒,她画上最后一个右括号。
交卷之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江屿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你做出来了?”
“做出来了。用了你的对称构造法。”
江屿的嘴角出现了一个极细微的上扬弧度——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很好。理综见。”
考英语那天下午发生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许念在第二考场外面听见苏瑶在跟班主任聊天,语气轻松自信,说自己“状态调整好了,这次应该能回前十”。班主任笑着说“那就好,你一直是我们班的骄傲”。第二件事是理综考试前,张琪出现在林晚所在的考场门口。她不考理综——她选了文科方向,下午应该在家休息。
“你在这儿什么?”监考老师皱眉看着她。
“找人。”张琪嘟囔了一句,探头往考场里瞄了一眼,目光在林晚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林晚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整理文具,在心里记下一笔。张琪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前世也是这样,每次张琪用“找人”当借口在考场外转悠之后,总会有东西“不小心”出现在林晚的考试用品里——纸条、手机、或者更糟的东西。
开考前,她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笔袋、文具、准考证全部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多余的东西。然后她把笔袋拉好放在桌角——那个位置在监考老师的视线范围内,如果有人动过,老师会看到。
理综考试很顺利。林晚的答题速度比月考时更快,提前十五分钟做完了全部题目。她用剩下的时间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计算过程——江屿上次说她在计算上丢分,这半个月她把所有模拟卷的计算题都重新验算了一遍。
交卷铃响起的时候,她把笔放下,轻轻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这场仗,打完了。
出成绩之前有三天的空档。整个年级都笼罩在一种压抑的等待氛围中,走廊里聊天的人都少了。
林晚没有等。她每天继续刷竞赛题,做江屿笔记里的真题集。选拔赛在期中之后两周,她没有时间浪费。苏瑶在选拔赛前才把竞赛训练强度加上去,而林晚的训练早就开始了。
江屿偶尔会在午休的时候坐过来给她讲题。两个人坐在场边的台阶上,面前摊着竞赛真题集,江屿用一树枝在沙土地上画辅助线。他的讲法跟老师完全不同——不讲套路,只讲思路。“这道题的本质是什么”“题目给的条件其实在暗示什么”“看到这种结构第一反应应该是什么”。林晚听得很专注。沈烬在商场上谈判的时候也是这个思路——不看对方说什么,看对方真正想要什么。
“你脑子转得比我想的快,”有一次江屿讲完一道题,忽然说,“以前你连课堂上举手回答问题的胆子都没有,现在竞赛题听一遍就能举一反三。这不只是努力能解释的。”
林晚翻了一页题集:“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
江屿沉默了几秒,没有追问。他拿起树枝,继续在沙土地上画下一道题的辅助线。
林晚知道瞒不过他。江屿的观察力太强了——他注意到了她的变化,也注意到了变化的时间和程度远远超出了正常人的范围。但她不打算解释。至少现在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