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一，苏瑶果然把那封申请书交上去了。
周五下午的年级组会议上，教务主任老赵把申请书念了一遍，扶了扶老花镜，目光扫过在场的各科教研组长。
“苏瑶同学提的建议，我觉得有一定道理。竞赛保送名额只有一个，选拔过程确实应该更公开透明一些。大家怎么看？”
数学教研组长王老师最先表态：“选拔赛没问题。数学竞赛嘛，成绩说话。但投票这个环节——说实话我不太赞成。投票主观性太强，容易变成拼人缘的比赛。”
“我倒是觉得投票可以作为一个参考环节，”语文教研组长是个跟苏瑶关系不错的中年女老师，慢条斯理地说，“毕竟是代表学校去省里比赛，不光要成绩好，还要有良好的心理素质和人际关系。多维度考察，对学生也是一种锻炼。”
两位组长各自有理，其他老师纷纷点头。赵主任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想了个折中的方案：“那就按苏瑶同学的建议来，两个环节——第一个环节是十二月上旬统一进行一次数学选拔赛，全年级不分班级一起考，成绩占比百分之六十；第二个环节是投票评议，占比百分之四十。两项合计，最高分获得保送推荐名额。”
“投票范围呢？”王老师追问。
“既然是年级层面的选拔，投票范围就应该是全年级。”赵主任顿了顿，“不过怎么作，回头再细化。报名的事先布置下去。”
消息在当天放学前就传遍了整个年级。因为报名条件写得很清楚：期中和选拔赛两次大考的综合排名需进入年级前十。全年级六个班，六百多个人，只有十个人能进最终名单。
苏瑶的申请书被贴在年级公告栏里，下面还附了一行手写的感言：“感谢年级组采纳建议。希望所有同学都能在公平的环境中竞争。——高二（1）班 苏瑶。”
很多人围着看。有人拍照发到了年级群里，群里一片叫好。
“苏瑶也太好了吧，主动帮大家争取公平竞争的机会。”
“这就是为什么她当班长啊，格局大。”
“换别人肯定恨不得保送名额内定给自己，她还主动建议公开选拔。”
许念也在群里，她从头到尾把那些夸苏瑶的消息看了一遍，截了三十多张图，发给了林晚。
“你看。她现在在年级群里的声望已经快封神了。搞公平？她明明是在给自己铺路。”
林晚在家里的书桌前看着截图，一条一条翻过去。三十多张，全是“苏瑶真好”“格局大了”“真正的班部”。热度大约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才渐渐平息。她看完，把手机放下。
“她的棋下得确实漂亮。第一步，先把‘公平’的旗号举起来。第二步，定一个对她有利的规则——选拔赛加上投票。第三步，在所有人面前证明自己是规则的制定者。现在全年级都觉得她是好人，就算最后投票结果有争议，也没有人会往她身上想。”
许念发来一条语音，语气有点急：“那我们就看着她这么搞？要不要把录音放出去？”
“还不到时候。”
林晚靠在椅背上，盯着桌上的课本，脑海里闪过前世的画面。前世苏瑶也是这么做的——先把好人的名声做足，再在关键时刻用名声兑换利益。高一评优秀班部的时候，她到处拉票，最后以全班满票当选。高二评三好学生的时候，她在投票前一天晚上给全班每个人都发了“感谢支持”的私信，又把对手的私生活翻出来抖给所有人看，第二天全票通过。她用“好人”的身份了无数坏事，而每一次，“好人”这层皮都保护了她。
“许念，”林晚点开语音，“你觉得如果现在放录音，有几个人的看法会改变？”
许念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可能……几个人？大部分人还是会觉得是我们在断章取义。”
“对。因为苏瑶现在的声望太高了。她没有犯错，我们就不能贸然出击。但如果她犯了错呢？如果她在最关键的时刻暴露了呢？她的声望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越疼。等她在年级所有人面前站到最高点的时候，我们把那块砖抽掉。那时候摔的动静，才是最大的。”
许念在语音那头停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林晚，你有时候真的很吓人。”
“谢谢夸奖。”
林晚放下手机，拿起笔。选拔赛。投票。两个环节。她要想办法在期中里赢江屿——至少不能输太多。然后选拔赛才是真正的战场。至于投票，她不打算跟苏瑶比“谁帮过的人多”。她要走另一条路。一条苏瑶从来没想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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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选拔的事很快在年级里传开了。
周六中午，刘铮和几个体育生在篮球场上打完球，汗流浃背地坐在场边长椅上喝水。刘铮灌了半瓶水，拿毛巾擦了把脸。
“你们听说没，那个竞赛选拔的事？苏瑶申请的那个。什么公平公正，我听着就假。她什么时候为‘公平’出过头？上次运动会我明明跑了第一名她都能把我的成绩记成第二，我找她理论她还说是‘不小心搞错了’。”
一个队友边换鞋边说：“苏瑶这个人精着呢，对她有用的人她才帮。你看她对张琪多好？那是因为张琪帮她打架。对许念呢？理都不理。”
“话说回来，林晚要是真拿了保送名额，那可是咱们班的光荣。”刘铮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苏瑶去？得了吧。我宁愿让江屿去，至少人家真材实料。”
“江屿需要保送吗？人家裸分上清北都绰绰有余。这保送名额对他来说就是个形式。”
“那就给林晚。反正比给苏瑶强。”
几个人收起水瓶往教学楼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刘铮忽然停了一下：“等一下，那个选拔赛有没有报名条件来着？”
“期中和选拔赛的综合排名要进年级前十。”
“那林晚肯定进了，苏瑶——不好说。她上个月才考了第十三。”刘铮咧嘴乐了，“万一她连报名资格都没有，那申请书可就白写了。自己申请的规则把自己卡在门外，那乐子可就大了。”
众人哄笑起来。笑声在楼道里回荡，没被任何老师听见，但被一个路过的女生听见了。那女生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地从走廊另一边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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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苏瑶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打开的数学竞赛习题集。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她正在解一道几何证明题，旁边的草稿纸上画了满满三页辅助线。
她的书桌角上贴了一张新的便签纸，原来的“期中考倒计时30天”已经被划掉了，下面换了一行新的红字——“选考倒计时14天”。
手机震了一下。张琪发来的消息：“听说刘铮他们在球场上说你坏话，要不要我去——”
苏瑶回了两个字：“不用。”然后又发了一条：“月考只是因为我轻敌没把状态调整好。选拔赛是竞赛题，林晚从来没练过竞赛——她以前的竞赛名额是怎么丢的，你忘了？”
张琪回了一个龇牙笑的表情。
苏瑶把手机放回桌上，重新拿起笔。台灯的光照在她的侧脸上，表情平静而专注，像一个正在备战期末考的普通好学生。她面前那本竞赛习题集的书脊已经被翻出了明显的折痕，扉页上用蓝色钢笔写着一行字：
“保送名额。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