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
林晚站在教学楼天台的边缘，校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冻得她浑身发抖。手抓着锈迹斑斑的护栏，指甲断了两，血顺着雨水往下淌。
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疼了太久，就不觉得疼了。
教学楼空荡荡的。今晚没有晚自习，所有学生都在家复习，整栋楼只有她一个人——不，还有她们。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苏瑶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像踩着什么好听的节拍。张琪跟在后面，步子重，大大咧咧。李萌最后，脚步碎碎的，像老鼠。
苏瑶撑着一把透明雨伞，校服净净，长发用天蓝色发带扎着，整个人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她歪了歪头，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个天使。
“晚晚，你怎么站那么边上呀？”
声音甜甜软软，像在叫最好的朋友。
林晚转过头。
“苏瑶，”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玻璃，“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苏瑶没说话，歪着头看她。
“不是你做的那些事。”林晚的声音平静得出奇，“是你永远装无辜。你永远净净，什么脏水都泼不到你身上。动手的是张琪，传谣言的是李萌，你永远只是在旁边笑着看。老师问你，你就说你一直在帮我。同学问你，你就叹气说你也不知道我为什么针对你。”
“然后所有人都信你。因为你看上去太善良了。”
苏瑶的表情变了一瞬。几乎只是眨眼之间，那张天使一样的面孔底下露出了另一种东西——冷，还有得意。
“晚晚，你说什么呢？”她轻轻皱起眉头，像真的听不懂，“你是不是发烧了？”
“跟她废什么话。”张琪大步走过来，一把拽住林晚的胳膊，“大半夜的折腾谁呢——”
林晚甩开她的手。
“别碰我。”
她后退一步。脚下踩到滑的东西，身体晃了一下，整个人差点翻出护栏。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
苏瑶的眼睛亮了。
就那么一刹那，苏瑶的嘴角往上扬了一下，眼睛里闪过兴奋的光。那种光，像小孩看到好玩的玩具，像猎手看到猎物挣扎。
然后下一秒，苏瑶就变成了担心的表情：“晚晚小心！”
林晚的心彻底凉了。
她站在天台边缘，雨水从睫毛滴下来。她看着苏瑶脸上完美的担忧，看着张琪脸上的不耐烦，看着李萌举着手机像在看戏。
她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她们不会放过她的。永远都不会。
“苏瑶，”林晚说，“你想要什么？我的竞赛名额已经给你了。我的成绩已经被你搞掉了。我的朋友一个都没有了。你还想要什么？”
苏瑶眨了眨眼，很轻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
林晚笑了。
“你知道吗，”她说，“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初信了你。”
然后她松开了手。
身体后仰。
风声灌进耳朵，苏瑶的脸越来越小。那张脸上最后一瞬间闪过的表情终于来不及掩饰——是笑。她真的在笑。
“——”
重物落地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
然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暴雨还在下，冲刷着地面，冲刷着台阶，冲刷着角落里那具破了相的尸体。
没有人会知道真相。所有人都会说：林晚心理素质太差了，可惜了。苏瑶会红着眼睛接受采访，说“我一直在帮她，可是她还是想不开”。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对坏人太好，对好人太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