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期中考试还有一周，班里所有人都笼罩在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中。
下课的时候没人打闹了，午休的时候没人聊天了，所有人都在埋头刷题。连平时最不爱学习的张琪都在假装翻书——当然，她翻了五分钟就趴桌上睡着了。
林晚比任何人都拼。每天六点半到校，晚自习最后一个走。上课听讲，下课刷题，午休整理错题，体育课也带着公式卡片在场边背。沈烬的意志力加上系统的辅助，让她的大脑像一台高效运转的机器——输入，处理，输出，再输入。
但她也感觉到了疲惫。
这天晚自习结束，林晚收拾书包准备走。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远远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靠在路灯下。江屿。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看见她走过来，把纸袋递过去。
林晚接过来看了一眼。里面是两本竞赛数学的真题集，封面已经翻旧了，但保存得很好，每一本都用透明书皮包着。翻开内页，上面用铅笔写满了批注——题目归类、解题思路、易错点标记，还有近十年的考点分布整理。
“这是我初中开始整理的竞赛笔记，”江屿说，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选拔赛是竞赛题，跟你平时刷的月考卷子不是一个体系。看完这些应该能覆盖八成以上的考点。”
林晚低头看着那两本笔记。每一页都批注得工整细致，字迹清隽有力，透着一种理科生特有的严谨。这是江屿从初中开始积累的竞赛资料，对他来说就像武林高手的独门秘籍。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交给她了。
“为什么？”她抬起头。
“因为你是我等了很久才等到的对手。如果你因为没练过竞赛在选拔赛上被刷掉，那期中考试我赢你也没意思。”他把手进裤兜，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路灯在他侧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轮廓分明。
“还有，”他说，“你做完之后把错题整理出来给我，我看看你的思路有没有问题。”
说完他沿着路灯的光带走了，背影笔直而从容。
林晚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两本笔记。她在心里调出好感度面板——江屿好感度：35。又涨了。而且是跳涨。这个人到底在心里给她设了什么评分维度，一次性涨了十分？她把笔记装进书包，深吸一口气。江屿说得对，月考的卷子和竞赛卷子是两码事。月考拼的是细心和基础，竞赛拼的是思维深度和解题技巧。前世林晚本没有机会接触竞赛，所有的竞赛资源都被苏瑶垄断了。
这一世，她不光要参加竞赛，还要赢。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林晚洗了个澡，擦着头发走进房间，忽然发现书桌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块蛋糕。白色的油上嵌着一颗草莓，旁边用果酱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加油。蛋糕旁边压着一张便签，是妈妈的字迹：“今天去你姥姥家带回来的，多吃点，别熬太晚。”
林晚站在原地，用毛巾擦着头发，看着那块蛋糕看了很久。
前世的林晚在跳楼之前从来没有吃过妈妈留给她的蛋糕。那时候她每天晚上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以为爸妈不在乎她。她不知道妈妈每天都会在她书桌上放点吃的，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点心，有时候只是一杯热好的牛。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记得爸爸说她“不争气”，妈妈叹气说“你太敏感了”。她不知道那些话背后，是父母不知道该怎么帮她的无力。
沈烬——沈烬自己的妈妈去年做手术，她因为在国外谈并购，连手术室都没赶到。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妈妈已经醒了，拉着她的手说：“女儿，你挣那么多钱什么呢？”沈烬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挣钱是为了赢，为了证明自己不需要任何人。但那一刻她忽然发现，自己赢了所有人，却错过了最重要的东西。
林晚坐下来，拿起叉子，吃了一口蛋糕。油是动物油，不甜不腻。草莓有点酸，但很新鲜。
她一边吃蛋糕一边翻开江屿的竞赛笔记。第一页是目录，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重点章节。第二页开始是真题分类，每一类都配了至少五种解题方法。
林晚翻到第五页的时候停住了。页边有一行铅笔字，写得很小，像是随手记下的，但字迹明显和前面工整的批注不同——那行字写得很轻，起笔和收笔之间有细微的犹豫。
“她今天没来上课。不知道是不是又被人堵了。”
期是去年的某一天。那时候林晚刚开始被苏瑶针对，偶尔会请假不来上学。江屿看到了，记下来了，但他什么都没说。他在旁边看着，一边做竞赛题，一边拿铅笔在本子上写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又被人堵了”。然后继续做题。
林晚看着那行铅笔字看了很久。
前世的江屿就是这样的——什么都看到了，什么都不说。他不是冷漠，是没有找到一个让他打破沉默的理由。
这一世，她给了那个理由。
她把那页翻过去，拿起笔，开始做第一章的练习题。窗外夜色渐深，台灯的光照在她握笔的手上，那只手白皙净，指甲修剪整齐。灯光把她做题的影子投在墙上，脊背笔直，肩线平稳，像一个沉默的战士。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那块蛋糕的盘子已经空了。草莓梗孤零零地留在盘子上。
而江屿的笔记本里，那行铅笔字被她轻轻用橡皮擦掉了。在那个位置，她重新写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