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苏瑶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成绩册。
年级第十三。
这四个字像一刺扎在她心口，假期过了七天，还是疼。
她从小到大都是前三。小学是，初中是，高中也是。她习惯了站在领奖台上，习惯了老师赞许的目光，习惯了同学们仰望的眼神。她甚至习惯了林晚缩在角落里，用那种既羡慕又卑微的眼神看着她。
但现在全反了。
林晚站在上面，她坐在下面。林晚的名字挂在红榜第二，紧挨着江屿。而她苏瑶的名字掉到了第十三——连前十都没进去。
“瑶瑶，吃饭了。”妈妈在外面喊。
“不饿。”她说。
她把成绩册扔到一边，打开手机。三人小群里已经积了几十条未读消息，全是张琪和李萌在骂林晚。
张琪：那个贱人绝对是作弊了！从三十二名跳到第二？骗鬼呢！
李萌：我也觉得不对劲。但老师都没说什么……
张琪：老师当然不说！她考得那么好，老师高兴还来不及呢。瑶瑶，你说句话啊！
苏瑶看着屏幕，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了好几次。最后她发了一句：
“不是作弊。”
群里安静了好几秒。
苏瑶继续打字：“她语文作文扣了12分，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步骤全对只扣了计算分，英语作文接近满分，理综实验题答得比标准答案还标准。作弊做不到这么细。她是有真本事。”
又是几秒沉默。
张琪：那怎么办？
苏瑶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怎么办？她也想知道怎么办。苏瑶最骄傲的东西有两样——人缘和成绩。人缘那边，林晚已经开始撬动她的基了。许念最近跟林晚走得很近，刘铮那几个体育生也不再跟着张琪起哄了，班里至少有三个人对苏瑶的人设产生了怀疑。而成绩这边，林晚直接把她从年级前三踹到了年级第十三。
两样东西，都在动摇。
苏瑶闭上眼睛。她想起开学第一天站在校门口，看着红榜上林晚的名字排在自己前面。那时候她跟自己说：没关系，慢慢来。然后她用了一年时间，一点一点把林晚从年级第一拽到了三十名开外。她做得到第一次，就能做第二次。
她睁开眼，拿起手机，在群里打了一段话。
苏瑶：期中考前，我有计划。这次不光要把她的成绩拉下来，还要让她在所有人面前彻底翻不了身。琪琪，你之前说你表哥认识职校的人？萌萌，你继续盯着她的社交账号，有截图就存下来。其他的等我消息。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笔，翻开习题册。
月考输了没关系。期中考试，她会连本带利地赢回来。
月考只是一次小考，期中才是分水岭。期中的成绩会计入保送综合排名。而保送名额——只有一个。
---
国庆开学第一天，林晚走进教室的时候，苏瑶已经到了。
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正在跟旁边的女生聊天。看到林晚进来，抬起头，露出一个标准的温柔微笑：“晚晚，假期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林晚也笑。
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笑容，各自移开目光。前后不过三秒。
但许念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她凑过来小声说：“你们两个现在的相处模式好像那种——表面笑嘻嘻，背后互相磨刀的反派。”
“有吗？”林晚坐下来，拿出课本，“我觉得挺和谐的。”
“和谐个鬼。你没发现她最近一直在观察你吗？上课看，下课看，连你做的时候她都在看。”
林晚翻开课本，语气平淡：“让她看。她要是能看出我怎么考到年级第二的，算她本事。”
许念噗嗤一声笑出来。
上课铃响了。周老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穿着新校服，背着黑色双肩包，站在讲台边上，有点拘谨地扫了一圈教室。
“同学们，这学期咱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来，自我介绍一下。”
男生往前站了一步：“大家好，我叫陈屿，从实验中学转过来的。喜欢打篮球和看科幻小说。请多多关照。”
声音不大，但很稳。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林晚跟着鼓掌，目光在陈屿身上扫了一遍——长相清秀，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是那种成绩不错但不张扬的类型。实验中学是市里排名前三的学校，能从那转过来，多半是冲着一中的竞赛班来的。
“陈屿同学，你先坐——”周老师目光扫了一圈教室，最后落在苏瑶旁边的空位上，“先坐苏瑶旁边吧。苏瑶是班长，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她。”
苏瑶站起来，笑着招招手：“陈屿同学，这边。”
陈屿走过去坐下。苏瑶侧过头，用她一贯温柔的语气轻声说：“欢迎你来我们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谢谢。”陈屿点点头，礼貌但不算热情。
苏瑶多看了他一眼。新同学是转学生，没有旧关系，也没有先入为主的印象，是最容易被拉拢的对象。她得尽快把陈屿拉到自己这边来。
但她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陈屿坐下之后，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看到林晚的时候停了一下。他看到了林晚桌上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学推导过程，字迹工整思路清晰。他是从实验中学转过来的，对学霸的笔记有一种本能的敏感。
这个人，很强。他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
下课之后，苏瑶果然第一时间带陈屿去“熟悉校园环境”。她走在陈屿旁边，挨个介绍教学楼、实验楼、食堂、场，语气温柔耐心，时不时歪头笑一下。这套流程她对无数人用过，从来没有失手过。
“那边是图书馆，午休的时候可以去自习。你要是找不到座位，可以来找我，我帮你留。”
“谢谢班长。”陈屿说。
“叫我瑶瑶就行。”苏瑶笑着看他。
陈屿点点头，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场，落在一个正在往教学楼走的女生身上——林晚。她手里抱着一沓试卷，走得很快，马尾辫在肩头甩来甩去。
“那是？”陈屿问。
苏瑶的笑容顿了一瞬。“那是林晚，”她语气还是温柔的，“咱们班的学习委员。这次月考年级第二呢。”
“年级第二？”陈屿的眼睛微微睁大，“在江屿后面？”
“对。只差三分。”
陈屿看着林晚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门口，眼里的好奇又多了一分。
苏瑶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笑容没变，但舌尖尝到了一丝酸涩的味道。每次都是这样。她辛辛苦苦带着新同学逛了半个小时，结果人家的注意力全被一个背影勾走了。
不过没关系。她有一个完整的学期来重新建立自己的阵营。陈屿也好，许念也好，其他人也好——她会让所有人都回到她这边。至于林晚，期中考见。
---
午休，林晚和许念在场边的台阶上吃面包。
“你看到苏瑶那个样子了吗？”许念咬着豆沙包，含含糊糊地说，“新同学一来就跟人家贴上去，恨不得把‘我是好人’四个字写在脸上。”
“她一直都是这样，”林晚拧开矿泉水瓶，“前世——不，以前也是。每次有转学生来，她都是第一个冲上去的。先把对方拉到自己那边，不给别人留机会。”
许念看了她一眼。刚才林晚差点说漏了嘴。她说了“前世”。许念不确定是自己听错了还是林晚口误，但她没有追问。
“那个新同学，你注意了吗？”许念换了个话题。
“陈屿？实验转来的，成绩应该不错。实验中学的重点班，年级排名没掉过前十。”林晚喝了口水，“你觉得他会进苏瑶的圈子？”
“不好说。他看起来对苏瑶不太热络，对谁都淡淡的。可能是个谁也不跟的独行侠。”
林晚没有接话。她在心里呼唤系统：“查看陈屿好感度。”
面板弹出：陈屿好感度：5。
一个有趣的数字。不是0，是5。5代表他对自己有初步的好感，而且是在苏瑶主动示好之后还对自己保持正向兴趣，说明这个人有自己的判断力。
“系统，陈屿在其他剧情里是什么角色？”
“叮！陈屿在原世界线中是中立观察者，未参与霸凌，也未伸出援手。存在一定培养潜力。”
林晚把矿泉水的盖子拧好。中立观察者。和她前世记忆里的形象吻合——前世陈屿确实转来了他们班，但存在感一直不高，成绩中上，不惹事不生事，高考后去了一个普通985，跟所有人都保持着客气但疏远的距离。一个沉默的大多数。
“许念，”她把矿泉水瓶放在一边，“帮我盯着陈屿。不用做什么，就看看他平时跟谁走得近，对苏瑶什么态度。他刚到我们班，苏瑶肯定会拉拢他。如果他倒向苏瑶那边，我们就少一个潜在的支持者；如果他保持中立甚至偏向我们，苏瑶在班里就多一分孤立。”
许念点头：“明白。但是你觉得这个人重要吗？他看着也不像会出头的那种人。”
“重要。”林晚站起来，拍了拍校服上的面包屑，“一个人可能看起来没什么用。但如果苏瑶那边有五个人，我们这边只有两个，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分力量。今天开始，苏瑶每争取一个人，我们就争取一个。不，要比她更快。”
许念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林晚说这些话的时候跟以前在班里那个低头缩肩的林晚完全不一样。现在的林晚说话像打仗——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个人都是棋盘上的子。
“林晚，”许念忽然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林晚转头看她。
“我不是问你怎么变了，”许念连忙补充，“我是问——你一个人扛这些，累不累？”
林晚愣了一瞬。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和她在教室里对苏瑶露出的假笑不一样，也不是那种运筹帷幄时的冷笑。是很轻很淡的笑，像秋天午后阳光落在树叶上。
“不累，”她说，“有帮手就不累。”
许念也笑了。她三两口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站起来拍了拍手：“走，下午第一节课是老周的，迟到又要被念。”
两个人往教学楼走。走到门口的时候遇到陈屿，他刚从另一边过来，手里端着一杯从自动贩卖机买的咖啡。三个人在门口碰了个正着。
“林晚？”陈屿先开口，“你是林晚对吧。听说你这次月考年级第二，很厉害。”
林晚看了他一眼：“谢谢。听说你是实验转来的，以后多交流。”
“好。”陈屿点点头，目光在林晚脸上停了片刻，好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走进教学楼。
许念凑过来小声说：“他刚才看你的眼神，像在看一道数学题。”
“什么鬼形容。”
“就是那种——‘这道题有点意思，值得研究一下’的眼神。学神同款。”
林晚没接话，但她想起了江屿。月考成绩出来后，江屿也是这样看她。不是看同学的眼神，也不是看对手的眼神，而是一个解了太多年简单题的人，终于遇到了一道值得认真对待的压轴大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