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距离林晚所在的城市一千三百公里外。
海市，明盛集团总部大楼，顶层总裁办公室。
沈烬靠在真皮座椅里，揉着发胀的太阳。
连续三天没合眼了。为了收购宏远地产，她带着团队熬了七十二个小时，终于在刚才签下了合同。二十亿的盘子，业内没人看好她能啃下来。但她啃下来了。
她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海市的夜景，万家灯火，霓虹璀璨。站在六十八层的高度往下看，整个城市都在脚下。
她忽然觉得很累。
是那种做了所有事、赢了所有仗、站到了最高处，然后低头一看——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的那种累。
手机在桌上震动。她妈发来的消息：
“端午节回来吗？你爸包了你爱吃的肉粽子。”
沈烬看了一眼，打了两个字：“很忙。”然后删掉，改成：“尽量。”最终没有点发送。
去年她妈住院做手术，她在国外谈并购。飞机落地的时候手术已经做完了。她爸在电话里说“没事你忙你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是陈述事实。后来她去医院接她妈出院，她妈拉着她的手说：“女儿啊，你挣那么多钱什么呢？”
沈烬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挣钱不是为了钱。她挣钱是因为她必须赢。她必须成功。她必须让所有人看到——她沈烬不需要依靠任何人，也能站到最高处。
这个念头刻在她骨头里，从十六岁那年开始。
那一年，她还不是沈烬。她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的普通女生，成绩不错，性格沉默，被班里的女生排挤、孤立、造谣、殴打。她反抗过，求助过。没有人帮她。最后她退学了。
走的那天她站在校门口发誓：总有一天，她会比所有人都站得高。
后来她做到了。但当年那个发誓的十六岁女孩，好像再也找不回来了。
沈烬拿起外套和车钥匙走出办公室。
车行驶在雨夜的街道上。雨越下越大，雨刷疯狂地左右摆动，可视范围不到十米。沈烬坐在后座看手机，忽然听到司机喊了一声：“沈总小心——！”
刺眼的白光。
一辆失控的货车冲破护栏，直直地撞过来。安全气囊弹出的瞬间，沈烬感觉到一阵剧痛，然后是失重感。车在翻滚，玻璃碎裂，金属扭曲。
最后的画面，是雨水打在破裂的车窗上，她的血顺着玻璃往下流。
然后，一片黑暗。
——可她没有完全死去。
沈烬的意识飘浮在一片虚无之中。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感知。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秒，可能是一万年——一道冰冷的机械声响起：
“叮——最强逆袭系统绑定中……绑定成功。”
沈烬的意识猛然震动。
“宿主：沈烬。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消失。启动灵魂迁移程序。正在搜索匹配载体……匹配成功。载体信息：林晚，十七岁，高中二年级学生，因校园霸凌跳楼身亡。执念强度：S级。执念内容：复仇，夺回人生，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她的意识拽向某个方向。
无数画面涌进来——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坐在教室里，苏瑶微笑着递过来一杯茶，说“晚晚你真好”。同一张微笑的脸，转身之后变得冷漠，对张琪说“她还真以为我跟她是朋友”。
女孩被张琪在厕所里扇耳光，一边扇一边笑，“叫啊，你叫啊，叫人来啊。”
女孩被李萌在同学间传话，“林晚勾引高三学长，我亲眼看见的。”
班主任皱着眉头对女孩说：“你能不能合群一点？苏瑶她们不都挺照顾你的吗？”
女孩站在天台上，浑身是伤，身后是苏瑶甜甜的声音：“你跳啊。你死了，所有人都不会怪我们。”
画面戛然而止。
沈烬的意识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这些画面她太熟悉了。十六岁那年，她也经历过类似的事。被孤立，被嘲笑，被堵在厕所里，被最“温柔”的那个女生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我一直在帮你，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她以为这么多年过去，自己已经把这些事忘了。
原来只是埋得够深。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载体执念与宿主心理画像匹配度：97%。任务目标：完成林晚的执念——复仇，夺回人生，让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付出代价。系统将提供辅助功能。是否接受任务？”
沈烬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想起了林晚记忆里的最后一幕——那个叫苏瑶的女孩，站在雨里，歪着头微笑。
和当年对她做那些事的那个女生，一模一样的笑容。
“接受。”她说。
意识被一股力量猛然拉扯，像是被人从深海里拽出来。
阳光。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有温度、有味道、有湿度的空气。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暖洋洋的。头顶吊扇吱嘎吱嘎地转着。空气里有粉笔灰的味道，有暑假后新课本的油墨味。
她在教室里。
沈烬低头看自己的手——白净、纤细、骨节完好，没有常年握笔磨出的茧子，没有签太多文件磨出的硬皮。这不是她的手。这是林晚的手。
“晚晚？”
一个甜甜软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来。
沈烬转过头，看见了那张脸——和林晚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脸，眉眼弯弯的，笑容温柔净的，像一个天使。
苏瑶。
苏瑶侧着身子，手里递过来一包纸巾：“你怎么啦？是不是做噩梦了？看你一头汗。”
沈烬看着她。盯着她温柔的眼睛，无辜的嘴角，还有那双递纸巾的的手。
她在心里笑了一下。
沈烬用了九年时间在商场上撕碎过无数对手。有身家百亿的大佬，有老谋深算的资本玩家，有关系网盘错节的政商掮客。她一个个把他们都掀翻了。眼前这个高中女生的小心机，在沈烬眼里，就像一个幼儿园小孩在大人面前玩过家家。
但她没有立刻翻脸。
“谢谢瑶瑶，”她接过纸巾，声音又轻又小，“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苏瑶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满意。对，这才是林晚。刚才那一瞬间她还以为林晚哪里不对劲。看来是想多了。
“没事就好，”苏瑶温柔地说，“如果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一定要跟我说哦。我们是朋友嘛。”
“嗯。”沈烬低着头，轻声说。
苏瑶笑了笑，转回去了。
她没有看到，“林晚”低着头的那个角度，嘴角的弧度在慢慢加深。那不是林晚的笑。那是沈烬的笑。那种笑，曾经出现在她收购对手公司之前的谈判桌上，出现在她撕毁不平等协议的那一刻，出现在她把竞争对手到绝路时的那通电话里。
冷静，锋利，带着一种从高处俯视猎物的从容。
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一块半透明的虚拟面板在视野右上方展开：
“叮！新手任务已触发。任务内容：撕下苏瑶的第一层面具，让至少三个同学对苏瑶的‘善良人设’产生怀疑。任务奖励：记忆回溯卡×1、初级商业思维加成。是否接受？”
沈烬在心里默念：接受。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苏瑶的后背上。
小姑娘，游戏开始了。
你欺负的那个林晚已经死了。现在坐在这里的人，叫沈烬。你惹不起的那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