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的一个周一下午。
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苏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树荫下和女生们聊天,而是去了场另一边的器材室。器材室在场东北角,旁边是废弃的旧仓库,平时很少有人来。
张琪和李萌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器材室里有一股陈旧的汗味和橡胶味,地上堆着几摞发黄的体垫,墙上挂着一排生锈的跳绳。阳光从小窗户里斜斜地照进来,打在三个人脸上,把每个人切成明暗两半。
“她最近跟许念走得特别近,”李萌靠着墙,手里玩着手机,“许念现在基本不理我了。以前我发消息她还会回几句,现在直接已读不回。刘铮那边也一样,我找他借个充电宝都推三阻四的。”
“刘铮那种废物,不拉拢也无所谓,”张琪不屑地撇嘴,“除了会打球还会什么?”
“刘铮本身无所谓,”苏瑶站在体垫旁边,语气平静,“但刘铮代表了班里的风向。以前班里只有一种声音——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现在有人开始替林晚说话了。许念、刘铮、还有几个跟刘铮一起打球的人——至少四五个人已经明确站到林晚那边了。”
“不止,”李萌划了一下手机屏幕,“陈屿也跟林晚说了好几次话了。不算熟,但是他对苏瑶姐爱答不理的,对林晚反而主动打招呼。”
苏瑶沉默了一瞬。她这段时间一直在向陈屿示好,给他借笔记、帮他领校服、带他认识各科老师。但他就是不热络,每次都是客气地说了谢谢就走。而她发现陈屿看林晚的眼神,带着一种对强者的本能好奇。
“不过没关系,”苏瑶走到器材室唯一一张旧桌子前面,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摊在桌上,“期中考试之后,我会申请启动竞赛保送的校内选拔程序。”
张琪和李萌凑过去。纸上是一份申请书,标题写着:“关于公平公正选拔省级学科竞赛参赛人选的建议”。后面跟着一段漂亮的论述,大概意思是“为了让所有有实力的同学都有公平竞争的机会,建议由年级组组织一次数学竞赛选拔赛,综合月考成绩与选拔赛成绩,由全年级同学投票选出最终代表”。
每一个词都冠冕堂皇。每一个字都在为“公平”代言。但张琪和李萌一眼就看懂了——选拔赛是苏瑶的机会,投票更是苏瑶的机会。成绩上她可能拼不过林晚和江屿,但投票上她碾压所有人。江屿虽然成绩无可撼动,但他独来独往,全班都知道他不会为了一个名额去求人。而林晚——林晚在班里的人缘才刚开始恢复,基太浅。
“这份申请递上去,教务处理应会重视,”苏瑶把纸折好放回口袋,“毕竟‘公平’这两个字,谁能反对?”
张琪咧嘴笑了:“高。谁反对就是不想要公平。”
李萌也笑了,但她的笑容里有一丝犹豫。月考过后的林晚让她心里犯怵,这个林晚跟以前不一样了。上次调监控的事她还记忆犹新。但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把手机收进兜里,说了句“我配合”。
三人走出器材室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了。场上还有人在跑步,传来零零星星的脚步声和说笑声。
谁都没有注意到器材室后面蹲着一个人。许念,穿着不起眼的深色运动服,把身体缩在器材室后墙和废仓库之间的夹缝里,手机录音开了一整个下午。
她等三人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之后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录音时长:四十七分钟,前面的闲聊没什么用,但最后十分钟——关于申请书、选拔赛和投票那一段,全录下来了。
“拿到了。”她发了一条消息给林晚。
林晚很快回复:“老地方见。”
晚上六点半,许念推开茶店的门,林晚已经在老位置等着了。靠窗的卡座,两杯茉莉绿,一杯已经好了吸管。
许念坐下来,把手机放在桌上,点开录音。苏瑶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在茶店的背景音乐里显得有些失真,但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晚听完,搅了搅杯子里剩下的柠檬片,沉默了几秒。
“选拔赛加投票,她设计的规则对她自己最有利。成绩她拼不过我和江屿,投票她拼不过江屿的名气——但她只需要赢我就行了。她是班长,全年级认识她的人最多。如果投票范围扩大到全年级,她的优势更大。”
“那怎么办?”许念紧张地看着她。
林晚没有立刻回答。她低头盯着桌上的录音文件,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许念不敢打扰她,安安静静地等着。
大约过了一分钟,林晚的手指停了。
“她想用投票定输赢,那就投。但投票的范围不能由她定。她申请全年级投票,我们就推动更透明的规则。另外——”她把手机还给许念,“这份录音留着。不是现在用。等到最关键的时候。等她把所有‘公平’的旗号都打出来,所有人都相信她是为同学争取利益的时候——”
“再把录音放出来。”许念接上她的话。
林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许念,你越来越懂我了。”
许念推了推眼镜,有点不好意思,但眼睛亮亮的:“跟学霸混久了,多少学了一点。”
林晚端起柠檬水,碰了一下许念的茶杯。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短促,像棋子落在棋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