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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9

“分账?”

王氏像是被人当头敲了一棍,声音都变了调。

“老大,你说什么胡话!一家子过子,分什么账!”

“就是啊大哥!”周小桃也急了,眼睛一下红了,“一家人还分来分去,叫村里人怎么看咱家!”

“村里人怎么看?”林晚在旁边接了一句,“你们今晚这戏唱到现在,还怕村里人看?”

这话一出,周小桃脸一下涨红,嘴张了张,没敢再往下说。

刘氏在门口听得来劲,立马帮腔:“就是,今晚都快把祖宗八代翻出来了,还差一个分账?”

王氏扭头就骂:“你给我滚出去!我周家的事轮不到你搅和!”

“我搅和?”刘氏抱着胳膊,半点不怕,“我就是站门口看个热闹。倒是你,东西一层层往外藏,账一笔笔往娘家送,现在还不许人说了?”

王氏被堵得眼前发黑,索性不理她,转头就去盯周沉,声音一下软下来:“老大,娘知道今晚这事闹大了,可分账这种话,哪能随便说出口?你让老二两口子以后怎么过?让小桃以后怎么说婆家?”

一张嘴,还是先顾着别人。

林晚站在旁边,心里冷笑。

到了这会儿,王氏还是没想过周沉怎么过,大房怎么过。

她怕的,从头到尾都不是一家子散,是以后她再也不能把大房那点东西随手扒拉走。

周沉脸色没变,只淡淡道:“以前怎么过,以后还怎么过。谁挣的,归谁。谁花的,自己算。”

这话一落,屋里一下静了。

李桂芬最先慌了。

她本来缩在后头装鹌鹑,一听“谁挣的归谁”,脸色都白了。二房这些年跟着东屋沾了多少光,她心里门儿清。真要分账,往后他们两口子别说吃白面,怕是连灶上那点热乎气都蹭不上。

“大哥……”她挤出点笑,想把话往回圆,“一家人哪有这么见外的,今天就是闹急了,说开了就好,何必——”

“你也知道是一家人?”林晚瞥她一眼,“你刚才往怀里塞红布和糖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讲一家人?”

李桂芬脸皮一抖,讪讪闭了嘴。

周二强这会儿也坐不住了,往前挪了半步:“大哥,我今晚是糊涂了,可你也不能因为这一回,就把家里弄生分了吧?”

“就这一回?”林晚听笑了,“白面一回,粮票一回,银元一回,今儿偷粮又是一回。你这糊涂,次数还挺多。”

周二强脸一下臊红了,想骂又不敢,只能闷着头站着。

王家老太太一看风向不对,赶紧又出来打亲情牌:“沉子,账以后再分不迟,眼下先把王家的事解决了要紧。地那边真退不得,你表弟——”

“外婆。”周沉第一次叫了她一声。

老太太一愣,还以为有戏,忙抬头:“哎,沉子,你说——”

“王家的事,明天去王家说。”周沉声音平平的,“今晚说周家的账。”

一句话,堵得老太太脸都青了。

林晚心里倒是顺了点。

这男人,今晚总算没再叫人拿娘家那边牵着鼻子走。

王氏见软的不成,索性又硬起来:“分账可以!那你把这些年吃我的、住我的,也一笔一笔给我算清楚!你小时候那口饭不是白吃的!”

“行啊。”林晚点点头,答得利索。

这一下,别说王氏,连周沉都偏头看了她一眼。

林晚抱着胳膊,站得稳稳的:“你要算,那就从头算。周沉从小挣的工分、上交的粮、换回来的白面和票,还有你拿去贴补娘家的那些,都一起算。别只挑你自己那口饭。”

刘氏一拍大腿:“这话对!要算就全算,不能光算喂进去的,不算掏出去的!”

门口立马有人跟着应:“就是,周沉这些年可没少给家里活。”

“整个大队谁不知道老周家大儿子能扛活。”

“真算起来,指不定谁欠谁呢。”

王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直抖。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

以前周沉不吭声,她就能装糊涂。可真要把账摊开了,谁都知道她亏着大房。

周小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圈一红,哇地哭了出来:“我不分!我不要分账!大哥你是不是不要这个家了!”

她这一哭,王氏像是一下又抓着点理,跟着红了眼:“老大,你听见没?小桃还没出嫁,你现在闹分账,让她脸往哪儿搁!”

“她脸要紧。”林晚淡淡道,“周沉这些年被你们掏空,就不要紧?”

王氏恨得直瞪她。

林晚懒得再跟她车轱辘,脆转头看向周沉:“你既然说分账,那就别嘴上说。把谁的东西、谁的粮、谁的票,一样样分清楚。省得今儿说完,明儿又装糊涂。”

这话落下,院里又静了静。

李桂芬眼神一闪,立马察觉到不妙。她最怕的不是分账,是分得太清。真清了,东屋和二房那些暗地里占的便宜,就再也糊弄不过去了。

果然,下一瞬,周沉点了头。

“明天从王家回来,”他看着东屋这一圈人,“家里的粮、票、锅灶、柴火,全摆出来分。”

王氏眼前一黑,手都抖了:“锅灶也分?”

“要不然呢?”林晚扯了下嘴角,“难不成大房还接着给你们烧火做饭,完了再看你们脸色吃剩下的?”

这话说得太直,门口又有人笑出了声。

王氏被笑得老脸发烫,心里那股气直往上冲,偏偏又骂不出什么有理的话来。

周二强一听“锅灶”两个字,脸色也彻底变了。

锅灶一分,就不是嘴上闹闹,是往后真要各吃各的了。

他急得往前一步:“大哥,真不能这样!一家子哪有分锅吃饭的!”

“怎么没有?”林晚看着他,“你半夜扛粮去卖的时候,不就已经想好了各顾各的吗?”

一句话,又把他堵死了。

屋里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两晃,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发黄。

就在这时,一直缩在后头不吭声的李桂芬,忽然小声开了口:

“要真分……那西屋那床新被子,可是用我陪嫁棉花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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