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退!”
王氏这一嗓子喊得又急又厉,连王老三都愣住了。
院里那么多人盯着,她却像顾不上脸了,扑过去一把抓住王老三的袖子,眼里都冒着光:“那块地不能退!都说好了,明年开春起屋,地一退,你外甥的亲事怎么办!”
这话一出,院里又炸了。
“还真是给娘家侄子说亲用的!”
“我的天爷,拿老大家的银元给娘家起屋说媳妇?”
“这心偏得真没边了!”
一句句闲话砸下来,王氏脸上那点遮羞布算是彻底没了。
林晚站在一边,口那股气都堵得发烫。
为了娘家侄子说亲,拿周沉亲爹留下的保命银元去换钱,白面、腊肉、票也一样样往外扒拉。怪不得她今晚死活不肯认。
这不是一时犯糊涂,是心早就偏到娘家去了。
周沉站在门口,脸色一点点沉下去,像冻了层冰。
王老三这会儿也慌了,压着声音劝:“姐,你小点声……”
“我小什么声!”王氏猛地回头,眼里都是血丝,“地都订了,钱也下了,怎么退!老大,你亲舅舅家就这么一门亲事,你当外甥的,帮一把怎么了!”
“帮一把?”林晚听笑了,“用他爹留下的保命钱帮?你这嘴一张,倒真轻巧。”
王氏猛地瞪向她:“你闭嘴!这是我们周家的家事,轮不到你嘴!”
“家事?”林晚往前走了半步,“拿周家的东西去养王家的人,倒成周家的家事了?”
王氏被噎得脸皮直抖。
刘氏在门口听得那叫一个痛快,立马接了一句:“弟妹,你这不是帮一把,你这是把老大当冤大头使啊。”
“关你屁事!”王氏回头就骂。
“是不关我事。”刘氏撇嘴,“可全村都看着呢。谁家有你这么当娘的?老大家都快喝西北风了,你还紧着娘家起屋说媳妇。”
周围人跟着点头,议论声更大。
周小桃缩在墙角,脸都白了。李桂芬更是一声不敢吭,脑袋垂得低低的。她现在算是看明白了,王氏这回不是偏心,是要把整个东屋都拖下水。
王老三也急了,拽着王氏袖子低声道:“姐,要不、要不先把剩下那几块钱拿回来……”
“拿什么拿!”王氏一把甩开他,“都说好了,那地不能退!退了你家还怎么抬头做人!”
“那我周家就活该给你们垫着?”周沉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院里却一下静了。
王氏僵了僵,嘴唇动了两下,硬着头皮道:“你是我儿子,帮帮舅舅家怎么了?”
“帮到把我爹的银元都搭进去?”周沉看着她,眼里一点热气都没有,“帮到白面、票、腊肉,全往那头送?”
“那、那也是亲戚……”
“亲戚是你那边的。”周沉打断她,“不是我的命。”
这话一落,连门口那些看热闹的都不吭声了。
林晚站在他旁边,心口轻轻一震。
这男人平时话少,可真翻脸的时候,句句都往死里砸。
王氏像是被这一句砸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眼泪哗地一下掉下来:“老大!你这是要死我啊!我不过就是想帮帮你舅舅家……”
“你帮。”林晚接过话,声音凉凉的,“可你帮的是你的脸面,你娘家的体面。你问过周沉一句没有?问过大房吃不吃得饱没有?”
王氏扭头就骂:“都是你挑的!要不是你进门搅和——”
“别往她头上扯。”周沉冷声打断,“这些东西,是你拿的。银元,是你换的。地,是你给王家订的。跟她没关系。”
一句一句,彻底把王氏那点赖人的路堵死了。
王老三额头直冒汗,眼见越闹越大,腿都打软了:“外甥,外甥你别生气……这事、这事咱还能商量……”
“商量?”周沉看着他,“你拿了我家的钱,现在跟我说商量?”
王老三脸都白了。
他知道这事理亏,可地都订了,钱也花得差不多了,真要全退回来,王家那头也得翻天。
王氏显然也是这个心思,她猛地往前挪了两步,几乎是扑着去抓周沉:“老大,钱是真拿不出来了!地都下了订,剩那几块钱也填家用了。你就当帮娘这一回,行不行?等以后、等以后……”
“以后?”林晚听得都想笑,“你拿周沉的东西,哪回还过以后?”
王氏脸一僵。
是啊,哪有以后。
以前拿白面说以后补,拿鸡蛋说以后攒,拿票说以后再算。可拿着拿着,就成了理所当然。
林晚不再看她,转头看向王老三:“钱拿不出来,地也不退,是这个意思?”
王老三支支吾吾,头都抬不起来。
这就等于认了。
林晚心里冷笑。
行,赖上了。
那就别怪她不留情面。
她正想说话,周沉已经先开了口:“明天一早,我跟你去王家。”
王老三猛地抬头。
王氏也一下慌了,尖声叫起来:“你去什么!不能去!”
“去把钱拿回来。”周沉声音平得吓人,“拿不回来,地契拿回来。地契拿不回来,我就去找老钱家,谁拿了我周家的钱,我就找谁。”
王老三彻底慌了:“外甥,你别冲动!这要真闹到老钱家——”
“怕闹?”林晚看着他,“那你们当初拿钱的时候,怎么不怕?”
一句话又把他堵死。
院里静了静,风一吹,土墙边的柴火垛都沙沙响。
王氏这会儿是真急疯了,猛地扑过去拽周沉的胳膊:“不许去!你敢去,我就……”
她话还没说完,周沉已经抽开了手。
力道不重,王氏却扑了个空,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摔在地上。
她抬头看着周沉,像头一回认清自己这个大儿子,眼里终于露出了实打实的慌。
周沉没再看她,只把手里那包首饰和票递给林晚:“收好。”
林晚接了过来,点了点头。
王氏盯着那包东西,眼里恨得发红,却一句都不敢再往外蹦。
她知道,今晚这东西一旦进了西屋,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就在这时,门口一直看戏的刘氏忽然“哎哟”了一声,抬手往院门外一指:
“你们快看,老钱家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