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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8

上午九点,光明区政府大楼四层。

孙连成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逐页核对环保局提交的《光明峰违规施工罚款明细表》。

厚达三十多页的文件在桌面上摊开,各项数据清晰明了。

总计三百万的罚款金额已经全部进入区财政专户,没有任何程序上的瑕疵。

他翻到最后一页,拔出签字笔,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将文件归档入柜。

办公室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敲响。

秘书小沙推门走进来,满脸为难,衣服下摆也有些凌乱,说话有些吞吐。

“区长,外面有几个人要见您。带头的一直嚷嚷着自己是省里派来的特殊商,底子很厚,保安本拦不住,还在走廊里推搡起来了。”

话音刚落,实木门被粗暴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一个穿着花衬衫、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大摇大摆走进来。

这人嘴里叼着一粗大的雪茄,烟灰随着步伐掉落在办公区的手工地毯上,留下一串灰白色的印记。

两名穿着黑西装、体格彪悍的壮汉紧随其后,直接分立在门两侧,活脱脱把政府办公地当成了自家堂口。

小沙急忙上前阻拦,却被其中一名保镖粗暴地推到一边,险些撞在饮水机上。

王总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右腿顺势搭在左腿膝盖上。

他吐出一口浓浓的烟雾,径直喷向对面,顺势打量了一圈这间布置简朴的区长办公室,发出一声嗤笑。

“孙区长是吧?鄙人姓王,受省里委派,全面接手光明峰后期开发。今天过来不为别的,沿湖那块优质地皮,你们区政府今天就给办个免程序划拨备案,把手续走完。大家时间都很宝贵,签个字盖个章。”

孙连成没有理会那阵刺鼻的烟味,也没有看对方一眼。

他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吹散水面的几粒枸杞,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水,将杯子放回原处。

“王总,土地划拨有严格的法定程序。《中华人民共和国土地管理法》第五十四条规定,建设单位使用国有土地,应当以出让等有偿使用方式取得。商业、旅游、娱乐和商品住宅等各类经营性用地,必须以招标、拍卖或者挂牌方式出让。”

他停顿了一下,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直视对面的花衬衫男人。

“区政府没有任何权力为你开设特权通道。沿湖地皮属于核心商业用地,想拿地,去市公共资源交易中心交保证金,走正规的招拍挂流程。你跑到区政府来要免程序划拨,是找错地方了。”

王总嗤笑出声,把雪茄夹在指间,从随身携带的鳄鱼皮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便签纸,直接拍在办公桌上,推到孙连成面前。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孙区长,有些规矩,上面一句话就能改。你看看这个再跟我谈法条,别到时候大水冲了龙王庙,自毁前程。”

孙连成视线扫过那张纸。

便签上用黑色钢笔写着寥寥几行字,大意是“光明峰消防、土地等前置手续允许容缺办理,特事特办,保障进度”。

落款处是李达康的亲笔签名。

整张便签没有正式的公文抬头,没有发文字号,更没有加盖市委公章。

这是一份典型的以权代法、私下授意的潜规则凭证,也是李达康之前急于求成时留下的违规把柄。

见对面不接话,王总以为拿捏住了对方的软肋,态度越发嚣张。

他再次伸手进包里,摸出一张不记名银行卡,重重拍在便签旁边。

“卡里有一百万,密码是六个八。赵公子托我带句话,这是给孙区长开后门喝茶的私人辛苦费。拿了这笔钱,把字签了,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朋友。以后在汉东省,只要赵公子一句话,孙区长的路宽得很。”

孙连成大脑运算极快,将各方利益关系迅速拆解。

眼前的局势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无论怎么选都是死局。

直接拒收并当场顶撞这张批条,王总必然会将此事捅上去,事后必定会被李达康扣上“无视市委一把手指令、破坏营商环境、阻碍重点工程进度”的大帽子。

若是收下这张卡,便彻底沦为赵瑞龙利益集团的走狗,有了受贿的实锤把柄,后只能任人宰割,永远翻不了身。

办公室内安静了一会。

王总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位一言不发的咸鱼区长,认定对方正在权衡利弊准备妥协,脸上露出志得意满且鄙夷的讥讽。

孙连成直接站起身。

原本温和老部的保护色伪装当场撕裂,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冷酷与强势。

他抓起桌上的不锈钢保温杯,极其狂暴地砸在宽大的实木办公桌面上。

“砰!”

一声巨响在办公室内回荡。

保温杯底座与实木桌面剧烈撞击,滚烫的枸杞水四溅而出,直接溅湿了那张便签纸和旁边的银行卡。

门边的两名保镖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手摸向腰间。

王总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雪茄掉在裤腿上,烫出一个黑洞。

孙连成伸出右手,指着桌上的便签条和银行卡,厉声暴喝。

“放肆!好大的狗胆!竟敢跑到国家机关,伪造市委领导手令进行政治诈骗!”

他步步紧,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李达康书记是何等讲政治、守规矩的领导部,怎么可能在一张没有公文抬头、没有发文字号、没有加盖市委公章的白纸上,下达违背《土地管理法》的荒唐指令!”

“你们不仅伪造市委主要领导签批,还企图用赃款行贿国家部,扰国家重点工程的正常审批秩序。”

王总夹着雪茄的手指一抖,烟灰全掉在了裤上。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

平时在下面县区作威作福惯了,哪见过这种阵仗。

一个咸鱼区长,遇到这种事通常都是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今天怎么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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