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翊觉得自己最近肯定是太累了,累得都开始出现幻觉了。
白天那台手术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一个因斗殴致人死亡的重犯,在监狱里又与人打架,导致脾脏破裂大出血,送来得太晚,他拼尽全力也没能从死神手里把人抢回来。手术台上,看着生命体征最终变成一条直线,那种无力感是每个医生都深恶痛绝却又无法避免的噩梦。
他本以为这只是又一个令人沮丧的病例,直到晚上他独自在办公室写死亡报告。
起初,只是一种被窥视的感觉。仿佛有双眼睛,冰冷、充满恶意,死死钉在他后背上。他猛地回头,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
他摇摇头,归咎于心理压力和疲劳,继续写字。然后,头顶的光灯管开始毫无征兆地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的光线将房间渲染得如同鬼片现场。沈翊皱眉,起身想去检查开关,手刚伸到一半,办公室那扇他明明反锁好的门,却“咔哒”一声,自己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是空无一人的、昏暗的走廊。
一股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沈翊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猛地想起前几天,时潆用那种平淡无奇的语气说着“隔壁老头的魂儿被黑衣服带走了”的情景。
当时只觉得她胡言乱语,可现在……
“不会的!一定是巧合!门锁坏了!灯管老化!”沈翊试图用科学说服自己,但心脏却不听使唤地狂跳起来。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强烈,甚至带着一种……黏腻的怨恨?连室内得温度都突然变低了!
他再也坐不住了,几乎是本能驱使,他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冲出办公室,用百米冲刺的速度,朝着VIP病房区狂奔!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那个说话神神叨叨的时潆!虽然她像个精神病,但此刻,她似乎是唯一一个可能和这种“不正常”事件沾边的人!
“嘭!”
病房门被沈翊粗暴地撞开,巨大的声响把正盘腿坐在床上、对着空气“品鉴”今晚收集到的“恐惧”和“焦虑”等负面情绪的云潆吓了一跳。
“鬼追你啊!吓我一跳!”云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拍了拍口。随即,她目光越过沈翊,看向他身后的门口,歪了歪头,语气变得有些玩味:“嗯,还真是鬼追你。”
沈翊:“!!!”
他感觉一股凉气直接从头顶灌到脚底,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升天!他猛地转身看向空荡荡的门口,什么也没看见,但那种阴冷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在…在哪?”沈翊声音都变调了,这时病房里的灯也开始闪烁。沈翊也顾不上什么医生形象,连滚爬爬地冲到云潆床边,几乎是贴着她坐下。他下意识地摸出白大褂口袋里别着的、刚才写报告用的签字笔,双手紧握,笔尖对着门口,做出一个极其滑稽又可怜的防御姿势,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云潆看着他这副样子,差点没笑出声。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沈翊手里那支可怜的笔,调侃道:“咋的,沈大夫,准备让他给你签个卖身契啊?”
沈翊现在哪有心思开玩笑,他牙齿都在打颤:“它……它还在吗?”
云潆没理他,注意力已经转向了门口那个“不速之客”。在沈翊眼中空无一物的地方,她清晰地“看”到一个穿着囚服、满脸横肉、口有个大洞、正不断往外淌着黑气的虚影,正用充满怨恨和贪婪的眼神盯着沈翊。
“啧,是个刚死的人犯,戾气挺重,怨念缠身,”云潆像是在点评食材,“不怨你没救活他,是他自己作恶太多,阳寿已尽。死了还不安生,想找你偿命,吸你点阳气?”
沈翊听得头皮发麻,虽然时潆的话他一个字都不想信,但身体的感觉却无比真实——冷,刺骨的冷!
就在这时,云潆动了。她掀开被子,悄无声息地下了床,动作轻盈得不像个重伤员。她朝着门口“空处”走去,沈翊惊恐地看到她伸出手,像是在空中抓住了什么无形的东西,然后双臂用力,像是在……掰扯?紧接着,她又像是在揉搓一个看不见的面团,双手灵活地动作着。
沈翊瞪大了眼睛,大气不敢出,感觉自己二十多年建立的科学世界观正在寸寸崩塌。
最后,他看见云潆双手虚拢,举到嘴边,然后……一口一口地,像是在吃一个看不见的苹果,腮帮子一鼓一鼓,还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咀嚼声。
整个过程中,病房里的温度低得吓人,沈翊甚至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但随着云潆的“进食”,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感和被窥视感,竟然真的在慢慢消退……
当云潆吃完最后一口,拍了拍本没有任何东西的手,还意犹未尽地咂咂嘴时,病房里的灯不再闪烁,恢复了正常的光亮,那股萦绕不散的寒意也彻底消失了。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平常的夜晚。
“没……没了?”沈翊战战兢兢地问,声音还带着颤音。
“没了,”云潆懒洋洋地走回床边,躺下,拉好被子,“一个恶贯满盈的人犯,味道不怎么样,杂质太多,顶多算个零食。”
沈翊一脸黑线,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也无法用任何医学或科学原理解释。这个时潆,从没离开过病房,她怎么知道今天死的是个人犯?还有刚才那真实无比的寒冷和恐惧……以及现在确实恢复正常的环境……
这一切,难道真的……
“还有事?没事赶紧走,别耽误我休息!”云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下了逐客令。她需要点时间“消化”一下这个“零食”。
沈翊如梦初醒,手脚发软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离开了病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反锁好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有些发抖的指尖,又想起云潆那匪夷所思的举动和最后那句“味道不怎么样”……
“我一定是太累了……出现集体性幻觉了……对,一定是这样……”沈翊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明天……明天我一定要去挂个精神科的号看看……”
然而,内心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告诉他:也许,这个世界,远比他认知的……要复杂和诡异得多。而病房里那个女孩,恐怕本不是简单的“精神问题”那么简单。
这一夜,沈翊医生,注定无眠。而病房里的云潆,则睡得很香,甚至还做了个“美食”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