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宸带着满腹疑云离开了,病房里终于恢复了安静。云潆,或者说占据了时潆身体的这位千年老鬼,并没有真的睡觉。对她而言,睡眠只是肉体凡胎低效的修复方式,她有更好的“疗养”手段。
当然,前提是这具破身子能承受得住。
她尝试着像千年前那样,内视丹田,引导天地灵气……结果屁都感觉不到。这个时代的天地灵气,稀薄得令人发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末法时代么?真是麻烦。”云潆撇撇嘴,倒也不甚在意。灵气没有,但别的“好东西”可不少。她将神识(虽然也弱得可怜)缓缓散开,感知着这座名为“医院”的巨大建筑。
这一“看”,她差点没乐出声。
好家伙!这地方,简直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自助餐厅”!
恐惧、焦虑、悲伤、绝望、贪婪、嫉妒……种种负面情绪,如同看不见的烟雾,从各个病房、走廊、甚至医生办公室里弥漫出来,浓郁得几乎化不开。这其中,还夹杂着一些更“带劲”的东西——刚死之人残留的怨念、将死之人散发的死气、以及某些因长期病痛或阴谋算计而产生的、较为精纯的煞气。
对于需要靠吞噬负面能量来恢复的云潆来说,这里简直是洞天福地!
她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虽然肉身呼吸并不能直接吸收,但神识可以捕捉),那些驳杂的负面能量便丝丝缕缕地汇向她的病床,被她小心翼翼地引入体内。过程必须缓慢,这身体太脆弱,补过头了容易“炸”。
于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VIP病房区的护士和偶尔来探视的云宸,便看到了这样一幅奇景:
时潆小姐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躺着,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偶尔,她会突然抬起手,对着空气做出一些奇怪的动作——时而像是凌空抓住什么,塞进嘴里(云宸每次看到都眼角抽搐);时而像是嫌弃地扇开什么;时而又会微微蹙眉,仿佛在品尝难吃的东西。
最让值班小护士毛骨悚然的是,有一次深夜,隔壁病房一位重症老人抢救无效去世了。当时潆病房的监控(云宸坚持装的)显示,就在老人心跳停止的那一瞬间,病床上的时潆突然睁开了眼睛,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的、满足的弧度?吓得小护士赶紧揉了揉眼睛,再看去时,她又已经“睡”着了。
“沈医生,时小姐她……真的没事吗?”小护士终于忍不住,向前来查房的沈翊汇报了这些“灵异现象”。
沈翊推了推金丝眼镜,看着病历上飞速好转的各项指标,也是一脸不可思议。从医学角度看,这恢复速度堪称奇迹。但结合时潆那些诡异举动……他只能归结为:可能大脑某些区域异常放电,产生了奇特的自愈效应?或者说,这就是传说中的……精神力量?
这天下班前,沈翊照例来到云潆病房。一进门,就看见她正对着窗户方向,五指虚握,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嘴里还小声嘀咕:“啧,这个嫉妒的味道……酸不拉几,真难吃。那边那个……嗯,绝望的味道倒是醇厚,就是杂质多了点……”
沈翊:“……” 他默默退后一步,清了清嗓子,“时小姐,今天感觉怎么样?”
云潆被打断“用餐”,很不爽地瞥了他一眼,懒洋洋地躺回去:“还行,死不了。”
沈翊习惯了她的说话风格,走过来例行检查。检查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说:“对了,有个事……你上次被送回来,警方来问过情况。我说你可能是自己梦游走出去的,毕竟你头部受伤,有这种可能。医院监控那段时间……嗯,恰好故障了。你觉得这个说法怎么样?” 他是在暗示凶手可能动了手脚,并帮她圆了过去。
云潆挑了挑眉,有点意外地看了看这个看起来有点嘴碎的大夫。没想到这人还挺上道。她哼了一声:“随你,反正凶手我知道是谁。”
沈翊心里一紧:“谁?”
云潆却闭上眼,不说话了。她才懒得解释,等本座恢复点力气,亲自去找那个冒牌货算账,岂不更痛快?
沈翊见她不愿多说,也不好问,记录完数据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又回头,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刚才……是在跟空气聊天?”
云潆眼睛都没睁,懒懒地道:“不是空气,是刚死在隔壁那老头的魂儿。他跟我抱怨儿子不孝,抢他救命钱,啰嗦了半天,刚被穿黑衣服的带走了。”
沈翊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穿黑衣服的?黑白无常吗?!他僵硬地转过头,看着病床上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后背莫名有点发凉。他决定,今晚值夜班一定要找人多的地方待着!
看着沈翊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云潆嘴角微微勾起。吓唬一下这个有趣的大夫,也挺好玩的。
她重新将神识散开,继续她的“进食”大业。医院的“食材”虽然丰富,但品质普遍不高,对于修复她严重受损的神魂来说,还是太慢了。
“得想办法,找点‘硬菜’补补才行。”她暗自思忖着,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投向了这座城市更深、更暗的角落。那里,一定有更“美味”、也更危险的东西在等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