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汐拖着与来时一模一样、但此刻已空空如也的豪华行李箱,镇定自若地通过机场安检,踏上了飞往马尔代夫的航班。她甚至对着候机室的镜子补了个妆,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已经铺好,只等那个贱人彻底烂在荒郊野岭。她吩咐生母张桂兰在家散布“时潆偷了珠宝心虚跑路”的谣言,双管齐下,确保万无一失。
与此同时,在城市另一端那片被遗忘的烂尾楼区。
夜风穿过空洞的楼宇,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地上,那具本该彻底冰冷的“尸体”,手指再次抽搐了一下,接着,整个手臂猛地抬起,又无力地落下。
“咳……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从“时潆”喉咙里挤出,她(或者说,现在是她体内的云潆)猛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破碎的水泥天花板和漫天的星斗——如果忽略掉那几横亘的、扭曲的钢筋的话。一股混杂着尘土、霉菌和自身血腥味的复杂气味冲入鼻腔。
“呃……”云潆试图坐起来,却感觉整个身体像灌了铅,又像被无数针扎着,尤其是头部和手腕,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这具身体,失血过多,虚弱到了极点,离真正的死亡只差一口气。
“凡人之躯,竟孱弱至此……”她艰难地转动脖颈,打量着这具“新居”,内心充满了嫌弃。千年前她虽非正统体修,但也是经过灵力淬炼的,何曾如此脆弱过?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个鬼地方,找个有“食物”(或者说,有负面情绪可以吸收)的地方恢复点力量。她搜刮着这具身体原主残存的记忆碎片,找到了一个叫做“医院”的地方。
“医院……救死扶伤之地?呵,倒是适合本座暂时栖身。”云潆嗤笑一声,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第一次尝试: 她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动作是千年大佬意识驱动的标准流程,奈何硬件跟不上。刚起到一半,眼前便是一阵天旋地转的黑,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一口气没上来——
“噗!”一声轻响,一道半透明的虚影直接从身体里被弹了出来,飘在半空。
云潆的魂体:“???”
她看着下面那具又瘫软下去、没有呼吸的身体,愣了两秒,勃然大怒:“岂有此理?!我这能力竟然驾驭不了一具尸体!”她浑然忘了,她只是一缕神识。
第二次尝试: 魂体咬牙切齿地重新沉入。这次她学乖了,动作放慢,像个老妪一样缓缓蠕动。好不容易单膝跪地,试图站起,结果腿软得像面条,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一栽——
“咚!”脸朝下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魂体再次被震得飘了出来。
云潆(魂体)捂着脸(虽然魂体没感觉):“……” 千年修为,脸面丢尽!
第三到第九次尝试: 过程堪称一部充满血泪的搞笑默剧。
* 第三次: 成功站起,迈出一步,被由于拖拽掉落一半的病服裤腿绊倒,弹出。
* 第四次: 摸索到一钢筋当拐杖,没走两步,钢筋断了,连带人摔倒,弹出。
* 第五次: 试图调动微乎其微的煞气强化腿部,结果发现这具身体筋脉堵塞,大多数煞气被用来修复经脉,力竭,强行弹出魂体。
* 第六次: 好不容易蹭到墙边,想靠着墙走,结果墙上掉下一块墙皮,正好砸在头上,伤上加伤,弹出。
* 第七次: 改变策略,不走,用爬的,诡异的一幕,深夜一个穿着病服满身是血的女人在这让人闻风丧胆的荒废鬼地爬行。然而爬行到烂尾楼边缘,一个不下心,直接滚下了山坡。云潆摔得七荤八素,弹出。
* 第八次: 在吐出满嘴荒草和烂泥,云潆发现她趴在一条公路上。又爬行了一段,再次力竭,弹出。
* 第九次: 休息片刻。她像条濒死的鱼一样继续在地上蠕动前进,姿势极其不雅,爬了五米,对着夜空无声咆哮:“贼老天!你玩我呢?!”由于大声咆哮,又一次的天昏地暗。
每一次被弹出,她都要重新体验一次“濒死”的虚弱、疼痛和窒息感,心里已经把老天、玄门祖师叶潇、假千金云汐以及这具不争气的身体的原主人(虽然后者很无辜)全都咒骂了八百遍。
第十次尝试: 云潆的魂体已经有点麻木了。她看着不远处马路透来的朦胧灯光,听着隐约的汽车声,咬了咬牙(魂体状态下的意念咬牙),再次沉入身体。
这一次,她彻底放弃了任何“高手风范”,完全凭着这具身体残存的本能和对“医院”那个地方的微弱执念,像一具真正的行尸走肉,拖着断腿般的感觉,一步一挪,一步三晃,凭着顽强的意志(主要是千年老鬼丢不起这个脸,死也要死到医院里!),终于……蹭到了马路牙子边。
一辆深夜出租车恰好路过,司机看到路边突然冒出个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眼神空洞(其实是虚弱到无法聚焦)的“女鬼”,吓得差点踩油门冲过去。但或许是云潆身上那点残存的、我见犹怜的气质又或许是司机的正义感起了作用,司机最终还是胆战心惊地停了车。
“去……去医院……”云潆用尽最后力气,吐出三个字,然后眼前一黑,这次不是被弹出,是真正晕了过去。
司机看着后座这个不知是死是活的乘客,吓得魂飞魄散,一脚油门,风驰电掣般朝着最近的医院冲去。
烂尾楼到医院这短短几公里路,对于重生的邪修云潆来说,不亚于又一场艰苦卓绝的飞升之劫。而当她被医护人员用担架抬进急诊室时,谁也不知道,这具看似奄奄一息的躯壳里,住进了一个多么不得了的灵魂。
她的都市“疗养”生活,即将以一种鸡飞狗跳的方式,正式开启。而遥远的马尔代夫海滩上,正在享受光浴的云汐绝不会想到,她以为已经魂飞魄散的“真千金”,正以一种极其狼狈却又无比坚韧的方式,重新爬回了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