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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7

妲姒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手机往耳边贴了贴,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桌上那几瓶药上面。

沈钰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种被人戳到了后背的紧绷。

“姜若水,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找律师了?”

“你觉得呢?”妲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语调不紧不慢。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沈钰没有想到她会这么反问。

以前的姜若水接到他的电话,第一反应是否认,是解释,是“没有没有你别误会”。

但“你觉得呢”这三个字里面没有一丝慌张。

“姜若水,你听好了。”沈钰的声音压了下来。

“你要是想拿那份协议做文章,我劝你想清楚。你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人,请得起律师?就算请了,你知道跟沈家打官司是什么代价?”

妲姒没有接他这句话。

她咳了一声,手背挡了一下嘴,放下来的时候指尖有一点湿。

“沈钰,你打这个电话来,是想确认我手里有没有东西。”

她的声音轻了下来。

“答案是,有。至于是什么东西,你比我清楚。”

电话那头的呼吸停了半拍。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妲姒的嘴角弯了一下。“就是告诉你一声,你当年涂掉的那一条,我看得见。”

“嘟”的一声,她按下了挂断键。

不是沈钰挂的。

是她挂的。

连续几次通话,都是她先挂的电话。

妲姒把手机放回桌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睛。

沈钰现在一定在想两件事。

第一,她到底有没有找律师。

第二,她到底知道多少。

他不确定。

不确定就会焦虑。

焦虑就会坐不住。

坐不住就会亲自来。

妲姒不需要猜。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亮了一下,一行字浮了出来。

【原著剧情线提示:沈钰将于今下午亲自前往宿主所在地址。同行者:林婉清。林婉清将留在车内。】

妲姒把这行字看了两遍。

沈钰要来。

还带着林婉清。

她站起来,走到那个旧箱子边上,翻了翻里面的衣服。

手指在最底下摸到了一件白色的棉布衬衫。

领口有一颗布包扣,袖口窄,料子很薄。

姜若水的记忆碎片里只有一个画面。

她在商场打折区翻出这件衬衫,摸了摸面料,看了看价签,犹豫了很久,最后买了。

十九块钱。

没穿过。

妲姒把衬衫抖开,换上了。

衬衫薄得很,穿在她身上松松的。

因为太瘦了,布料垂下来,衣领那颗布包扣正好卡在锁骨的位置。

她对着卫生间那面裂了一道缝的镜子看了自己一眼。

白衬衫,白皮肤,嘴唇没什么颜色。

头发用铅笔松松地挽了个髻,露出一整段脖颈和清晰的锁骨线。

念念早上已经去上学了。

出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三次,走到楼梯口又跑回来,往妲姒手里塞了一颗糖。

粉红色的糖纸,皱巴巴的,被念念攥得起了褶。

“同学给的,草莓味的,妈你吃完药含一颗。”

糖现在搁在桌上。

妲姒看了那颗糖一眼,没有拿。

她走到窗台边上。

窗台上有一盆花。

一盆快死的茉莉。

不知道是谁留在这间出租屋里的,姜若水搬进来的时候它就在这个位置。

叶子黄了大半,枝条枯发脆,土壤板结得像石头。

但最底下的枝条上还贴着一两片绿叶,很小,卷着边。

妲姒拿了桌上那杯喝剩的凉水,慢慢地往土里浇了一点。

水渗进去了。

板结的土面上泛起了一圈深色的湿痕。

她又浇了一点。

不多,就一点。

她自己曾经种过一棵海棠树。

纣王让人从千里之外运来的,都快断了。

她浇了三个月的水,愣是浇活了。

后来鹿台起火,那棵海棠树烧成了灰。

浇水这件事从来没有白费过。

活过来的东西,总比没活过来的有用。

她站在窗边,手里端着那个塑料杯子,一点一点地往花盆里倒水。

阳光从那条关不严的窗缝里透进来,斜斜地照在她的侧脸上。

时间过得很慢。

到了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楼下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声音。

妲姒站在窗边往下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巷子口。

车门开了,沈钰从驾驶座那边下来了。

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呢大衣,头发剪得很短,五官端正,下巴的线条很硬。

他站在巷口,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妲姒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落在了那辆轿车的副驾驶上。

车窗没有全关上,留了一条缝。

缝里面露出了半张女人的脸。

保养得当的皮肤,眉毛描得很精致,嘴唇抿得很紧。

林婉清。

妲姒把目光收回来,端着杯子继续往花盆里浇水。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过来了。

一步一步,不快不慢。

出租屋的门没有锁。

门被推开了。

沈钰站在门口。

他先看到的是那间屋子。

然后他看到的是窗边站着的那个人。

妲姒的背对着他。

白衬衫,头发用铅笔挽着,露出一整段脖颈。

阳光从窗缝里透进来,照在她的侧脸上,照在她拿着杯子的手指上。

她正在给窗台上那盆快死的茉莉浇水。

动作很慢,水从杯沿沿着花盆的泥土渗下去,发出一丝很轻的声响。

沈钰的脚步在门槛上停住了。

他记忆里的姜若水是缩在角落里的,是低着头不说话的,是看见他就慌的。

但眼前这个人站在那里,腰杆直直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本不知道身后有人来了。

又像是知道了,但不在意。

妲姒转过了头。

她看了沈钰一眼。

目光很淡,像是看一个不太相的人。

“来了?”

就两个字。

嗓音是沙哑的,带着病气。

但那两个字说出来的腔调不对。

不是问句,是陈述。

是一种“我知道你会来,你果然来了”的东西。

沈钰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走进了屋子。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在这间小屋子里格外清楚。

他的目光从妲姒的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停在了她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不对。

姜若水的眼睛他看了八年,里面装的东西他清楚得很。

以前那双眼睛里有讨好、有委屈、有小心翼翼、有不安。

但现在那双眼睛里面什么都没有。

不是空洞,是净。

像是把所有跟“沈钰”有关的东西全部清理了一遍,一样不剩。

沈钰的心口莫名其妙地揪了一下。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挪开了目光。

“你不请我坐?”他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稳。

“只有一把椅子。”妲姒把杯子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来。

阳光从她身后照进来,衬衫的料子太薄了,光从背后穿过来,隐约勾出了她肩膀和手臂的轮廓。

脸上没有血色,嘴唇得起了皮,颧骨的线条因为太瘦显得清晰。

但那五官的底子在光线里被无限放大了。

沈钰看清楚她的脸之后,脑子里原本组织好的那些话全散了。

他不是第一次见这张脸。

他看了八年。

但他从来没有这样看过。

以前的姜若水低着头,缩着肩膀,把自己藏在阴影里。

他从来没有认认真真地在阳光底下面对面地看过这张脸。

他不知道这张脸在光里会是这个样子。

“你最近是不是在查离婚协议的事?”他清了清嗓子,把那股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了回去。

妲姒没有回答。

她端起窗台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来,看着他。

“你专门跑这一趟,就是来问这个的?”

沈钰的下巴绷了一下。

“姜若水,你到底是怎么了?”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真正的困惑。

“赵德说你变了。陈砚回去跟霍家说了一堆话,都是你的手笔。沈清妍去找念念被你挡了回来。你连我妈的电话都敢怼回去。”

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妲姒的脸。

“你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

妲姒站在窗边,手指搭在窗台的边沿上。

她低头轻轻咳了一声,手背挡住嘴。

咳完了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沈钰,你以前见过的那个姜若水,已经死了。”

沈钰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说什么?”

“你死的。”妲姒的声音很轻,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净身出户,不给抚养费,把协议书上的保障条款涂掉,然后把她扔在出租屋里等死。”

她的眼睛看着沈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那个会讨好你、会替你委屈、会半夜等你回家的姜若水,你亲手掉的。”

沈钰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

妲姒看着他的表情。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亮了。

【叮。祸水值+50。触发条件:悔恨x2.5。来源:沈钰。当前累计:158/100。】

沈钰站在那间不到二十平的出租屋里,手攥成了拳头。

指节发白,攥得骨头都在响。

他发现自己站在这个女人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是无话可说。

是说不出口。

他准备好的那些话,“你别闹”“你斗不过沈家”“你清醒一点”,全堵在了嗓子眼里,一个字都冒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协议涂改了。

抚养费没给过。

他知道姜若水有病,知道她快死了,他什么都没做。

“你先回去吧。”妲姒转过身,又端起杯子,往花盆里倒了一点水。

她的背重新对着沈钰。

阳光照在她的肩膀上,肩胛骨的形状清清楚楚的。

沈钰盯着她的背影,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

脚步声从楼梯上一层一层往下传,越来越远。

巷子口。

沈钰走到车边,手指搭在车门把手上,停了两秒,没有立刻拉开。

副驾驶的车窗摇了下来。

林婉清的脸从车窗里露出来。

她盯着沈钰的脸。

沈钰在发慌。

“你上去多久了?”

“没多久。”沈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手搁在方向盘上,没有发动引擎。

“她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你骗我。”林婉清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站在车门口发了两秒钟的愣,你的手在抖。她跟你说了什么?”

沈钰没有回答。

林婉清盯着他的侧脸。

然后她的目光往上移,越过沈钰的肩膀,看向那栋灰扑扑的出租楼。

二楼,那扇关不严的窗户。

窗户边上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头发挽着,手里端着一个杯子。

隔着这么远,林婉清看不清她的五官。

但她看清了那个人站在那里的样子。

背挺得很直,脖颈很长,阳光从后面照过来,把整个人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林婉清的心口像是被人攥了一下。

她认识姜若水。

当年她嫁进沈家的时候,姜若水还没搬走。

那时候的姜若水已经瘦了,缩在角落里不说话,她看过那张脸,没往心里去。

但今天远远看见那个站在窗边的人,她忽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那个女人不应该站在那种破窗户后面。

那个站姿,那个轮廓,不像是住出租屋的人。

更不像是一个快死的人。

林婉清把目光收回来,看着沈钰。

沈钰还是没有说话,两只手搁在方向盘上,目光不知道落在哪里。

林婉清的嘴角绷了一下。

“沈钰,你进去见了她,出来就是这副样子。”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冷。

“我问你,你是不是后悔了?”

沈钰的肩膀动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林婉清,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

但他的目光越过林婉清的脸,又看向了后视镜。

后视镜里映着那栋出租楼。

窗边那个白色的影子还在。

林婉清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向了后视镜。

她看见了那个白色的影子。

然后她回过头,盯着沈钰的脸。

沈钰的喉结动了一下。

“走吧。”他说。

他发动了引擎。

车子慢慢驶出了巷口。

林婉清坐在副驾驶上,指甲陷进了掌心的肉里。

她没有再说话。

但她的脸,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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