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
她的声音落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比窗外的月光还要轻。
妲姒把面板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
法律漏洞卡,消耗80点。
170减80,还剩90。
够了。
她在心里默念了三个字。
兑换。目标,沈钰。
面板闪了一下,比之前兑换技能的时候亮得多,淡金色的光铺在她的眼底,像是有人拿一支极细的笔在她眼前一行一行地书写。
文字浮出来了。
【法律漏洞卡已使用。目标:沈钰。解析完成。】
【关键信息一:九年前沈钰与姜若水签署的离婚协议存在重大程序瑕疵。签署当,姜若水高烧39.8度,处于间歇性神志不清状态。沈家安排的律师在姜若水未完全恢复意识的情况下引导其签字,公证环节缺乏有效的第三方见证人。此程序违规符合《民法典》第一百五十条“一方利用对方处于危困状态”的可撤销条件。】
妲姒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她又往下看。
【关键信息二:如果姜若水或其法定代理人在诉讼时效内提出撤销申请,此离婚协议将面临重新审查。一旦协议被撤销,以下事项将同步启动司法程序。第一项,姜念念的抚养权将进入重新裁定程序。第二项,沈钰在婚姻存续期间隐匿的共同财产将进入清查范围。预估隐匿资产规模:不低于沈氏集团当年净资产的12%。】
妲姒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12%。
百分之十二的沈氏集团净资产。
那不是一个小数字。
她把这两条信息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
第一条,离婚协议可撤销。
第二条,撤销之后,沈钰藏的那些钱会被翻出来。
两条叠在一起的意思很简单。
沈家如果得太紧,她不需要真的去打官司。
她只需要让沈家知道,她能打。
能打和真打是两回事。
但对沈家来说,“能打”这两个字已经够要命了。
沈氏集团今年的资金链本来就断了,正指望着跟霍家联姻拿到注资。
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前妻跳出来打一场撤销离婚协议的官司,沈氏集团的财务问题就得上法庭,隐匿资产的事就得见光。
资金链断裂加上隐匿资产曝光,两把火烧在一起,沈氏集团的股价能在一夜之间跌到地下室里去。
霍家会不会在这个时候还往沈家送钱?
答案很清楚。
妲姒把面板关上了。
月光还从窗缝里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白白的一条线。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瘦得骨节凸出来,指甲没有血色。
这双手倒一杯酒,能让满朝文武心神失守。
现在它握着的不是酒杯,是一把刀。
一把还没磨快的刀,但已经够沈家睡不着觉了。
妲姒靠着椅背闭了一下眼睛。
不急。
这张牌不急着打。
先活过明天。
明天房东要来收钱,学校要停课。
这两件事不解决,念念就会被到墙角里。
沈家要的就是这个。
把她们到走投无路,念念就只能乖乖跟沈家走。
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妲姒把明天的步骤在脑子里排了一遍,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
念念在里屋已经睡了,呼吸匀得很。
她没有去打扰她,自己躺下来,拉了半条被子盖在身上。
闭眼之前她把系统面板最后看了一眼。
【当前祸水值:90/100。】
够用了。
天亮了。
妲姒是被走廊里泼水的声音吵醒的。
隔壁的住户在拖地,水流到了她家门口,从门缝底下钻进来一小片。
她睁开眼,先看了一眼窗外。
天阴了,灰蒙蒙的,太阳躲在云后面,光线暗得屋里的灯泡都有些不够用。
念念还在睡,嘴巴微张着,口水把枕巾洇湿了一小块。
妲姒没叫她。
她下床穿鞋的时候动作很轻,但膝盖还是“咔”地响了一声。
念念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把被子拽过脸,继续睡了。
妲姒换了那件灰蓝色的旧棉布衬衫,头发用那铅笔绾了个松髻,洗了把脸。
然后她拿上桌上那把钥匙,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出租屋楼下那条巷子的东头有一间便利店。
店面不大,门口堆着几箱矿泉水,玻璃橱窗上贴着“用百货”四个字,字迹有点褪色了。
妲姒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里面只有老板娘一个人。
四十出头的女人,姓孙,圆脸,身上系着围裙,正弯腰把一箱方便面往货架上码。
听见有人进来,她直起腰,回过头。
然后她愣住了。
她认识姜若水,住了几年的邻居,之前偶尔来买盐买酱油。
但今天站在门口的这个姜若水跟她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还是那么瘦,那么白,还是那件旧衬衫,领口松着,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
但是看着她,孙老板娘心里突然堵了一下。
像是什么东西压在了口上,不疼,就是发酸。
“孙姐。”妲姒站在柜台前,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拽出来的。
“哎,若水。”孙老板娘放下手里的方便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绕到柜台后面。
“你怎么这么早出来了?你那个病不是不能吹风吗?”
“今天有点事想找你帮个忙。”
妲姒没有绕弯子。
她站在柜台前面,手指搭在柜台边沿上,指尖微微发白。
“我想跟你借三千块钱。”
孙老板娘的表情变了一下。
三千块不是小数目,便利店一个月的利润也就这个数。
妲姒看见了她脸上的变化,没有追着说话。
她低了一下头,咳了一声,手背挡住嘴。
咳完了她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
不是苦笑,也不是讨好。
就是弯了一下。
很浅的弧度,配着那张没有血色的脸,配着那双被病折磨了许久却依然清亮得不像话的眼睛。
孙老板娘的手在围裙上攥了一下。
她也说不清怎么回事,就是那一笑,把她心里那道坎给过了。
“你等着啊。”孙老板娘转身走进了里屋。
翻了一阵抽屉的声音传出来,然后她拿着一沓现金走了出来,数了三十张,放在柜台上。
妲姒看着那沓钱。
“我写个借条。”
“写什么借条,邻居住了好几年了,我还信不过你?”孙老板娘把钱往妲姒面前推了推,嘴里不太自然地嘟囔了一句。
“你拿着,先把急事办了,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不着急。”
妲姒伸手把钱拿起来,一张一张叠好,放进了衬衫口袋里。
“谢谢你,孙姐。”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认真。
孙老板娘摆了摆手,鼻子又酸了一下。
她追着妲姒走到了门口,看着那个穿旧衬衫的女人慢慢走远,走路的样子和巷子里所有人都不一样,背直着,步子慢,瘦得袖子都是晃的。
孙老板娘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缓过神来之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钱我怎么就这么痛快地借了?”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系统面板亮了一下。
【叮。祸水值+18。触发条件:心疼x1.5。来源:孙老板娘。当前累计:108/100。】
妲姒走回出租屋的楼下,先去找了房东刘桂芳。
刘桂芳正在一楼的院子里晒被子,看见妲姒走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昨天晚上那条短信是她发的,措辞那么硬,是因为有人找到她,跟她说了些话,还暗示她如果把姜若水撵走会有好处。
她半夜翻来覆去没睡好。
妲姒站在她面前,从口袋里抽出了三千块钱,递过去。
“刘姐,先给你三千,剩下的我月底之前补齐。行不行?”
刘桂芳看着那三千块钱,嘴巴张了张。
她本来准备好了一肚子的硬话,什么“你别拖了”“给不了就搬”,但看见妲姒站在面前的样子,那些话全被堵在了嗓子眼里。
还是那张脸。
白得不像活人的脸,苍白的嘴唇,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
但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看着人的时候不卑不亢,没有讨好,也没有怨恨。
刘桂芳伸手接了钱,攥在手里,嘴里嘟囔了一句。
“你这个人真是……行了行了,月底之前吧。”
她把钱揣进兜里,转身回了院子。
走出去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妲姒的背影。
瘦得肩胛骨在衬衫底下支棱着,风一吹,整个人像是随时会被刮跑。
刘桂芳甩了甩脑袋,把眼里那股涩意甩掉了。
解决了房租,还有学费。
妲姒回到出租屋里,念念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揉眼睛,头发乱得像个鸟窝。
“妈你这么早去哪儿了?”
“出去办了点事。”妲姒在桌前坐下来,拿起了手机。
念念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蹭到她身边,伸脖子看她的手机。
妲姒偏了一下手机屏幕,没让她看见。
“你去洗脸。”
“我要看你在嘛。”
“洗脸。”
“你怎么每次都赶我洗脸。”念念嘟着嘴,光着脚蹭去了卫生间,水龙头哗哗响了起来。
妲姒翻出了手机通讯录里念念学校的号码,找到了班主任的联系方式。
姜若水的记忆碎片里有这个号码,是上学期家长会的时候存的。
班主任姓方,教语文的。
妲姒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哪位?”声音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带着点困意,像是刚醒没多久。
“方老师您好,我是姜念念的妈妈,姜若水。”
妲姒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中带着一丝气息不稳的颤。
不是装的。
她今天早上出去走了一趟,肺里确实又开始发紧了,说话稍微长一点就要喘。
“姜念念家长?”方老师的语气变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是这样的,方老师。”妲姒停了一下,喘了一口气,声音放得更轻了。
“念念这学期的学费确实拖了,这是我的责任。我最近身体出了点问题,住院治病花了不少钱,一时没周转过来。”
她没有说“肺痨”两个字。
但那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沙哑和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的节奏,已经说明了她的身体状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方老师,我想跟您商量一下,学费我三天之内一定补上,能不能先让念念继续上课?”
方老师没有立刻回答。
妲姒用手机贴着耳朵,等着。
她没有追问,没有催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等着。
然后方老师出声了,鼻音有点重。
“姜女士,你放心,念念的课不会停。学费的事你先别着急,慢慢来就行。孩子的学习不能耽误。”
妲姒的手指在手机背面轻轻按了一下。
“谢谢您,方老师。”
“你别客气了,好好养身体。念念这孩子在学校表现很好的,成绩也一直不错。你放心吧。”
方老师挂了电话之后,拿着手机坐在沙发上定了好一会儿。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那个家长的声音在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转得她鼻子发酸。
声音那么轻,那么虚弱,每说几个字就要停下来喘气。
但那个声音里没有一丝哀求。
是一种很平静的、很诚恳的东西。
方老师想了想,拿起手机给教务处发了一条消息:“姜念念的学费家长已沟通,三天内补缴,正常上课。”
妲姒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房租解决了。
学费解决了。
沈家从侧面捅来的两刀都挡住了。
念念洗完脸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用毛巾胡乱擦了两下,甩了一脑袋水珠子。
“妈你是不是打电话了?我在卫生间听见了。”
“嗯,跟你班主任说了两句话。”
念念的脸一下子紧了。
“说什么了?是不是学费的事?妈你别打那个电话,我同学说可以先欠着的。”
“已经说好了,三天内补上,课不会停。”
念念嘴巴张了张,眼眶又开始泛红。
“你的眼怎么又红了?”妲姒看了她一眼。
“我没有!”念念使劲揉了两下眼睛。
“对了妈,你今天药吃了没?”
“你不是要检查的吗?”
“对,我检查。”念念冲到床头柜前,拿起利福平的瓶子摇了摇,又数了数,嘴里嘟嘟囔囔地算着。
“没少。”
“我还没吃,等吃完了你再数。”
“哦。”念念的脸红了一下,把药瓶放下来,蹲在桌前看着妲姒吃药。
妲姒把药片扔进嘴里,就着凉水吞了。
苦味蔓到了舌头上,她皱了一下眉。
念念赶紧又递过来一口水。
“妈你每次吃药脸都皱成一团,跟吃了虫子一样。”
“你吃过虫子?”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吃虫子什么表情?”
念念被噎得说不出话,嘟了嘟嘴。
“妈你最近嘴越来越坏了。”
妲姒嘴角弯了一下,没接她的话。
一整天就这么过去了。
妲姒哪儿也没去,在屋里待着,吃了三顿药,喝了一暖壶的水。
念念写了一下午的作业,中间跑出来三次给她倒水,检查了两次药瓶。
天黑得比昨天早,云层很厚,月亮没出来。
念念趴在床尾写最后一道题的时候,眼皮已经开始往下耷了。
“念念,别写了,睡吧。”
“还差最后一道……”念念的铅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画到一半手一歪,圈画成了一条蚯蚓。
她盯着那条蚯蚓看了两秒,把课本合上了。
“行吧,明天再写。”
她翻了个身,爬到妲姒旁边,拉着妲姒的袖口,眼睛闭上了。
“妈。”
“嗯。”
“沈家的人今天没来。”
“嗯。”
“他们是不是不来了?”
“不会不来。”妲姒的声音很轻。
“那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的心这么多?”
念念嘟囔了一句“我就是问问”,声音越来越小,呼吸越来越匀。
睡着了。
妲姒坐在床边,把念念伸出来的手塞回被子里。
桌上的手机震了。
妲姒看了一眼屏幕。
来电显示两个字,沈钰。
她看着那两字闪了三下,然后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沈钰的声音。
不一样了。
前天打电话的时候,他的语气是冷的,硬的,带着骨子里的傲慢和一种施恩者的从容。
但今天,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妲姒很熟悉的东西。
警惕。
“姜若水,你找律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