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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7

妲姒一夜没怎么睡。

不是睡不着,是不敢睡太沉。

念念半夜烧了一阵,额头烫得她手心发热。

她起来用湿毛巾给念念敷了额头,又灌了半杯温水,守了大半个钟头,烧才慢慢退下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窗外的天还灰着,巷子里传来几声鸟叫。

她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的闷疼还在,但比昨天好了一些。

药按时吃了三顿,利福平的药效在慢慢起作用。

至少今天不会动不动就咳出血来。

她下了床,赤着脚在水泥地上站了一会儿,脚底板冰凉,人反而精神了些。

然后她开始做准备。

先把屋子收拾了一遍。

桌上的药瓶码整齐,塑料袋收到角落,桌面用湿抹布擦了两遍。

念念的书包放到床头,旧课本摞成一摞。

那把唯一完整的木头椅子从桌子后面搬到了正对门口的位置。

妲姒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屋子虽然破旧,但净净的,没有多余的杂物。

窗缝里透进来的光正好落在那把椅子上。

她点了一下头,走到箱子边,翻了翻里面那几件旧衣服。

最底下压着一件素白的棉布裙子,领口没有发黄,叠得整整齐齐的,看样子姜若水从来没舍得穿过。

妲姒把裙子抖开,在身上比了比。

裙子有些大,姜若水生病之后瘦了一圈,布料垂下来松松的。

但穿上去反而显得人更单薄。

她换好衣服,对着卫生间那面裂了一道缝的镜子看了一眼。

白裙子,白皮肤,嘴唇都没什么颜色。

头发没绾,披散在肩膀上,发尾搭在锁骨的位置。

她看了自己两秒,转身出了卫生间。

念念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妈?你怎么这么早起来了?”

“起来,洗脸刷牙。”

念念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翘得四面八方都是。

她呆呆地看了妲姒两秒,突然使劲揉了揉眼。

“妈,你今天怎么穿裙子了?”

“穿不得?”

“不是,就是你好久没穿了。”念念歪着脑袋看她,又补了一句。“好看。”

妲姒没接这个话。

“快去洗漱,等会儿有人要来。”

念念的表情一下子变了。

她从床上跳下来,赤着脚站在地上,攥着睡衣的袖口。

“是沈家的人?”

“嗯。”

“妈,我不走。”

“我知道你不走。”妲姒拍了拍她的肩膀。“但你今天不用在外面,他们来了之后你躲在里屋,不管听到什么都不许出来。”

念念急了。

“那你一个人怎么办?你身体那么差,他们要是动手怎么办?”

“不会动手。”

“万一呢?”

“万一他们动手,那他们输得更快。”

念念张了张嘴,没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妲姒弯下腰,两只手捧住念念的脸,把她的脑袋往自己面前拢了拢。

“听话,今天你什么都不用做,就待在里屋。我叫你出来你再出来。”

念念咬着嘴唇,眼眶又开始发红了。

“你别哭。”妲姒用拇指在她脸颊上抹了一下。“你一哭鼻子就红,红了不好看。”

念念被这句话一噎,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我才不丑。”

“嗯,不丑。快去洗脸。”

念念吸了吸鼻子,蹭着拖鞋去了卫生间。

水龙头哗啦响了一阵,中间夹着念念嘟嘟囔囔的声音,听不清在说什么,大概又在偷偷给自己打气。

妲姒转身走到桌前,把那本夹着离婚协议书的旧课本拿出来。

协议书还在里面,折成三折,纸张泛黄,第七条那团黑色墨迹在光线下格外扎眼。

她把协议书抽出来,展开,摊在桌面右手边的位置上。

不远不近,刚好伸手就能够到。

然后她在那把椅子上坐下来。

一切准备好了。

现在就是等。

念念洗完脸出来,头发胡乱扎了个马尾,换了一件净的旧T恤。

妲姒指了指里屋那扇半掩的门。

“进去,把门带上。”

念念站在原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用力点了一下头,转身进了里屋。

门被轻轻带上了,从门缝里传出念念的声音,闷闷的。

“妈,我就在里面。你叫我我就出来。”

“嗯。”

屋子里安静下来了。

阳光从窗缝里挤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妲姒的裙子上,落在她的手背上。

灰尘在光线里飘着,转着,很慢。

妲姒闭上了眼睛。

呼吸放得很平,肺里的疼一阵一阵地泛,但她压住了。

今天不能咳。

至少在那些人进来之前不能咳。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楼下传来了声音。

几个人的脚步声,很整齐,皮鞋踩在水泥楼梯上的声响从一楼往上传。

中间夹着一个人的说话声,是赵德。

“就是这一层,302。”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

敲门声响了起来。

“姜女士,赵德。开一下门。”

妲姒没有动。

她坐在椅子上,手搭在桌沿上,眼睛微微闭着。

门外又敲了三下。

“姜女士?”

还是没人应。

门外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有人在低声说话。

然后门把手转动了一下。

门没锁。

妲姒今天特意没锁。

门被推开了。

站在最前面的是赵德。

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公事公办的表情。

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手里拎着公文包,是律师。

律师后面是三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身板宽厚,站在走廊里把光都挡了大半。

保镖。

五个人。

阵仗不小。

赵德走在前面,踏进门槛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屋子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净了很多。

桌上摆得整整齐齐,地面扫过了,窗台上的灰都擦掉了。

而正对着门口的那把木头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妲姒睁开了眼睛。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缝里透进来,照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裙子的褶皱上。

她穿着那件素白的棉布裙,长发披散在肩上,两只手搁在桌沿上,手指交叠着,安安静静地看着门口。

赵德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见过姜若水。

三天前来的时候就见过。

那时候姜若水缩在被子里,脸色灰白,整个人随时都要断气的样子。

他心里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就两个字,可怜。

但今天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虽然还是那么瘦,还是那么白,嘴唇上也没什么颜色。

可她往那儿一坐,赵德心里突然冒出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是害怕,也不是紧张。

是口发堵,喘气的时候嗓子眼发紧。

律师从赵德身后探出头来,推了推眼镜,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他的目光落在妲姒脸上的那一瞬间,喉咙了一下,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三个保镖中间那个年轻的,走到门口就没再往前迈步。

他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看着屋里那个女人,眼神里带着一种茫然。

妲姒在心里默念了一声。

激活。

病弱氛围感的主动效果开启了。

十米范围,一刻钟。

情绪扰动翻倍。

没有光,没有声响,没有任何外在的变化。

但屋子里的气氛在一瞬间变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从妲姒身上散开来,悄无声息地盖住了整个房间。

赵德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觉得鼻子忽然有点酸。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鼻酸,他是来接人的,公事公办。

但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他心里就是堵得慌。

律师的手指开始抖。

他也说不清怎么回事。

面前这个女人明明瘦得不行了,一看就是病入膏肓的人。

但她坐在那把破椅子上,腰杆挺得直直的,手指交叠着放在桌沿上,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们。

他想起了什么。

想起自己小时候在老家,有一次他妈生了重病躺在床上,也是这么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只是看着他。

那个画面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但此刻那个画面从记忆深处翻了出来,堵在他口,堵得他喘不上气。

门口那个年轻的保镖不知道什么时候低下了头。

他的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嘴唇抿得紧紧的。

旁边的保镖推了他一下,他才抬起头来,眼眶有点红。

系统面板亮了。

【叮。祸水值+68。触发条件:惊艳x3,心疼x2。主动技能增幅50%。来源:赵德、律师、保镖x3。当前累计:83/100。】

妲姒把面板上的数字扫了一眼,没有多看。

“赵管家,请进吧。”

妲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但那几个字说出来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主人招待客人的从容。

赵德回过神来,咳了一声,迈步进了屋。

律师跟在后面,保镖留了两个在门口,那个年轻的被推了一把才回过神。

屋子不大,三个人进来之后就显得挤了。

赵德站在妲姒面前,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念念呢?”

“在里屋。”妲姒的语气很平。“孩子昨晚发了烧,刚退下去,还在睡。”

赵德皱了一下眉头。

“今天是第三天了,姜女士。沈家的意思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念念的手续律师已经准备好了,您签个字,今天就能办完。”

律师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妲姒没有看那份文件。

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赵德脸上。

赵德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那双眼睛太安静了,看不出喜怒。

他做了二十年管家,见过各种各样的人,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不是恳求,不是愤怒,不是哀伤。

是一种很沉的、很远的东西。

“赵管家,你来之前,有没有看过这个?”

妲姒伸出手,从右手边拿起了那份泛黄的离婚协议书。

她把协议书摊开在桌面上,第三页朝上,第七条那团黑色的墨迹正对着赵德。

赵德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他认出了这份文件。

九年前的离婚协议。

“你看这里。”妲姒的手指点在那团墨迹上。“第七条,有人涂改过。”

律师下意识地凑过来看了一眼。

他是做法律的,一眼就看出那团墨迹的问题。

纸面上有笔尖凹痕,涂改的力度很大,底下的原始字迹被盖住了。

但对着光看,能隐约辨认出底下的内容。

律师的脸色也变了。

“这一条的原文写的是什么,你们沈家应该比我清楚。”妲姒的声音很轻,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送。“百分之五的股份,天澜湾的房产,三百万现金。”

赵德的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妲姒抬起头,目光从赵德脸上移到了律师脸上。

“涂改法律文件,伪造合同条款,这在法律上叫什么,我不太懂。”

她停了一下。

“但你懂。”

律师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当然懂。

如果这份协议的涂改被认定为伪造,那就不是民事了。

哪怕最后判不下来,光是把这件事闹到台面上,沈氏集团的声誉就得折进去一大块。

赵德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张嘴想说什么,刚吸了一口气。

“如果沈家坚持要带走我女儿,我会报警。”妲姒把协议书翻过来,背面那些透过来的字迹在阳光下清清楚楚。“伪造法律文件,是刑事犯罪。”

这句话落下去,屋子里安静了。

赵德的脸色从白变青。

律师低着头盯着那份协议书,额角的汗顺着镜框往下淌。

门口两个保镖互相看了一眼,谁都没吭声。

赵德的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在门口停住了。

赵德回过头。

律师回过头。

门口的两个保镖也转过了身子,脊背同时绷直了。

一个年轻男人站在门口。

三十岁上下,个子很高,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

脸上没什么表情,眉骨很高,目光从门口扫进来,先是扫过赵德,再扫过律师,再扫过桌上那份摊开的协议书。

最后落在了妲姒脸上。

停了一秒。

赵德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了出来,带着一丝慌乱。

“陈,陈助理?您怎么亲自来了?”

来人正是霍司珩的私人助理,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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