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时间仿佛凝固了。
风刮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那双泛着凶光的眼睛,死死钉在许岁宁身上,像两颗烧红的炭,要把她烫穿。
他发现了她。
这个念头在许岁宁脑中炸开,四肢百骸瞬间冰冷。
她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停了。两人之间不过几步的距离,却隔着生与死的深渊。
男人很瘦,佝偻着背,一身的泥土和狼狈。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小小的包裹,因为他剧烈的喘息而上下起伏。
“你……是谁?”
男人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充满了惊恐和被到绝路的狠戾。
他一边问,一边下意识地将怀里的孩子抱得更紧了些。
那细弱的哭声似乎被挤压得变了调,听起来更痛苦了。
许岁宁的心脏被这声哭泣狠狠揪住。
不能激怒他。
她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缓缓举起双手,掌心朝外,示意自己没有武器。
“我……我只是路过。”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我什么都没看见,你走你的。”
“路过?”男人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笑,身体却绷得更紧了,“这深山老林的,你跟我说路过?”
他抱着孩子,身体重心不稳地向后退了一步,脚踩在一截枯枝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这声音在寂静的山林里,刺耳得吓人。
男人的脸色更加惊惶,他猛地扭头朝山下望了一眼,似乎在担心这声音会引来追兵。
就是这个瞬间!
许岁-宁的眼前,那个恐怖的画面再次闪过——
男人把孩子按在青石上,用那只又黑又瘦的手,死死捂住了婴儿的口鼻!孩子的小腿在空中无力地蹬踹,然后归于沉寂。
不!
她不能让那个画面变成现实!
几乎是本能,许-宁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她不再伪装,整个人重心下沉,脚掌死死扒住地面,身体微微弓起,像一只即将扑出的野兽。
她的动作彻底到了那个本就惊弓之鳥的男人。
“臭娘们!你敢过来!”他厉声尖叫,另一只空着的手猛地伸进怀里,掏出了一把黑乎乎的东西。
是一把匕首!
刀刃在微弱的星光下,闪过一道冷厉的寒芒。
他没有把刀尖对准许岁宁,而是直接横在了婴儿的脖子上!
“别动!再动一下,老子就先弄死他!”男人彻底疯了,他用刀背拍了拍孩子的脸蛋,怀里立刻爆发出更响亮的啼哭。
“哇——哇啊——”
这哭声像一把锥子,狠狠扎进许岁宁的心里。
她的脚步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退后!”男人咆哮着,眼睛里布满血丝,“给老子退到林子里去!快!”
许岁宁咬着牙,盯着那把在婴儿脖颈边晃动的匕首,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怎么办?
陆砚他们还在山下,等他们上来,孩子可能早就……
硬拼,她一个女人,绝对不是一个持刀亡命徒的对手。
拖延?男人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孩子的哭声就是催命符。
她的视线在周围的黑暗中疯狂搜索,寻找任何可以利用的东西。
石头,树枝,陡坡……
有了!
就在男人侧后方不远处,有一小片不稳定的碎石坡。那是她刚刚摸上来时特意避开的地方。
只要给他一点外力……
许岁宁一边后退,一边悄悄弯腰,手指在地上摸索。
冰冷的、粗糙的触感。
是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她不动声色地将石头攥进掌心,冰冷的石块给了她一丝镇定。
男人见她“听话”地后退,气焰更加嚣张。
“算你识相!我告诉你,别想着报警,等警察来了,这小东西早就没气了!”他恶狠狠地威胁着,抱着孩子,开始小心地横着向那个拐角移动。
那个青石所在的拐角!
他要去那里!
许岁宁的心跳瞬间停了一拍。
不能再等了!
就是现在!
在她退到一棵竹子后面,身形被暂时遮挡住的一刹那,许岁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的石头朝着男人侧后方那片碎石坡,狠狠地砸了过去!
“哗啦——!”
石头砸进碎石堆,引发了一场小小的崩塌,声音在夜里格外响亮!
“谁?!”
男人受惊,猛地回头!
机会!
许岁宁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从竹后冲了出去!
她的目标不是男人,而是他怀里的孩子!
男人被身后的响动吸引了全部注意力,本没料到许岁宁会去而复返!
等他反应过来,许岁宁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滚开!”
男人狂吼一声,挥舞着匕首就朝许岁宁刺了过来!
许岁宁不闪不避,用肩膀硬生生撞向他抱孩子的那条胳膊!
与此同时,山下传来陆砚焦急的爆喝,声音由远及近——
“不许动!”
“放下孩子!”
手电筒的光束穿透黑暗,刺破了这片绝望的对峙。
男人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光和声音,出现了零点一秒的僵滞。
而许岁宁的肩膀,也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他的手臂。
巨大的冲击力下,男人站立不稳,发出一声闷哼,怀里那个小小的包裹——
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