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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7

车里死一样安静。

只有车载电台的电流声,嘶嘶啦啦地响着,像一条焦躁的蛇,时不时吐出几句简短指令。

“一组就位,西郊路口无异常。”

“二组监控排查中,暂未发现目标车辆。”

“各单位注意嫌犯可能换车,盯紧所有面包车!”

指令冷静,却透着一股要把空气都拧的紧张。

驾驶座上,叫周川的年轻刑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骨节分明,视线牢牢钉死在前方被车灯劈开的黑暗里。

副驾的陆砚,借着手机屏幕那点冷光,用红笔在地图上飞快地画着圈。他没说话,但整个车厢的低气压,几乎都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紧绷的下颌线,那周身生人勿近的气场,都像在无声地宣告:别惹我。

许岁宁缩在后座的角落里,把自己当成一团空气。

她刚剥了一颗柠檬味的水果糖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液在舌尖炸开,稍稍压下了心底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

她没看前面那两个男人,只是把脸贴在冰冷的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田埂和黑黢黢的山影。

从被陆砚近乎粗暴地塞进这辆车开始,她就没说过一句话。

陆砚的警告言犹在耳——“到了地方指路,然后给我在车上老实待着,敢乱跑我亲手铐了你!”

她当然不会乱跑。

她只是控制不住地去想,那个废弃的红砖窑里,现在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那些孩子,是不是正挤在某个阴暗湿的角落,哭都不敢哭出声?

车子猛地一拐,驶离了平整的柏油路,一头扎进颠簸的土路里。

车身开始剧烈摇晃,每一次颠簸,都像有人在狠狠地撞击她的五脏六腑。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车头两道光柱,像两把利剑,顽固地刺破前方浓得化不开的黑。

“还有多远?”

陆砚的声音突然响起,又冷又硬,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许岁宁被颠得有些散乱的思绪瞬间收拢,她往前指了指那片模糊的山影轮廓。

“快了,过了前面那个土坡,再开几分钟就到。车上不去了,路到山脚就断了。”

“后山小路在哪?”

“停车的地方往左走,穿过一片野竹林就是。”

陆砚“嗯”了一声,不再问话,直接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各单位注意,目标地点已近!车辆在山脚下隐蔽,一组按原计划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二组、三组跟我走后山小路包抄!”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

“重复一遍,首要任务,确保人质安全!”

话音刚落,车子为了避开路中间一块大石头,猛地向左打了一把方向盘。

轮胎卷起碎石,发出“咯吱”的怪响。

也就在这一瞬间,那两道雪亮的车灯光柱,如同舞台的追光,猛地横扫过不远处的山壁!

光亮划过——

一道瘦削的黑影,像只受惊的野狗,从路边的灌木丛里窜了出来!

他几乎是贴着粗糙的山壁,手脚并用地往后山的阴影里钻,那个方向,和红砖窑的位置完全相反!

动作里全是亡命之徒的慌不择路。

许岁宁嘴里那颗还没化完的糖,像是突然有了生命,猛地往下一坠!

“咕咚!”

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糖球就卡在了喉咙口,硌得她一阵剧痛,差点当场呛咳出来。

脸上那份刻意伪装的平静,顷刻间碎裂!

刚才还努力放空的眼睛里,所有的景象都褪去了颜色,只剩下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

那是个男人,背有点佝偻,跑起来的姿势笨拙又难看。

最要命的是,他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一团东西!

一团用深色破布包裹着的小小的、还在微微蠕动的东西!

那是什么?!

“嗡——”

许岁宁的脑子像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的一切瞬间天旋地转。

黑暗的山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信息碎片,裹挟着声音、气味和情绪,疯狂地涌入她的脑海!

……一个男人满是汗水的脸,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他哆嗦着嘴唇,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条子……条子来了!我带一个先撤,去码头!对,换地方,去码头接应!”

……婴儿细弱的哭声,被山风吹得支离破碎,像随时会断掉的线。

……一辆破旧的摩托车,藏在更深的山坳里,车头上还盖着伪装用的茅草,一股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怪味直冲鼻腔。

他要跑!

他要带着其中一个孩子,从后山提前跑路!

他们不止红砖窑一个窝点,还有接应的人在码头!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她脑中炸响!

“陆队,二组已到达预定位置,等你指令。”对讲机里,二组组长的声音清晰传来。

陆砚正低头看着地图,食指重重点在红砖窑的坐标上,沉声回应:“收到,原地待命,等我信号。”

他全神贯注于即将展开的抓捕,本没察觉到后座的滔天巨浪。

许岁宁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

她再也坐不住了!

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去,双手死死扒住前排座椅的靠背,身体因为急切而剧烈颤抖。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嘶哑,却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瞬间刺穿了车内紧绷的空气。

“停车!”

“吱——嘎——”

开车的周川魂都快吓飞了,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脚踩死了刹车!

轮胎在砂石路上发出极其刺耳的尖啸,车头因为惯性重重向下一沉。

“你他妈发什么疯!”

陆砚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车甩得身体前倾,他猛地稳住身形,回头的动作快得几乎要扭断自己的脖子。后视镜里,他的眼睛里全是燃烧的怒火,那是一种精心策划被打乱的暴怒。

许岁宁本没看他。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刚才黑影消失的方向——那里现在已经重归黑暗,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着那片虚无,声音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一字一句,清晰得可怕。

“来不及了!”

“刚刚!有个人从那里跑了!”

她吼得嗓子都破了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

“他抱着一个孩子!他要带着孩子从后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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