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一个孩子！”
“今晚十一点，红砖窑……全部转移！”
凄厉的报告声像一把电锯，瞬间割裂了派出所大厅里的空气。
刚才还因抓获嫌犯而略微松弛的气氛，陡然绷紧，甚至比之前更甚。那不是一个孩子，是一窝！
正靠墙站着的陆砚后背猛地一僵。
他弹射般冲到那个报信的民警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全是骇人的锋芒。
“几个人？什么车？怎么转移？”
问题像一样连珠炮地射出。
“嫌犯说……就他们兄弟俩，还有一个接应的，开一辆破金杯面包车！车牌号记不清，是套牌！”
“地点！红砖窑的具置！”
“城郊西边，靠近后山的那个废窑！他说那里只有一个入口！”
陆砚脑中地图瞬间成型。他松开手，转身时声音已经冷得像冰。
“老张，立刻联系市局请求支援，布控西郊所有出口！小王，调沿路监控，找一辆金色面包车，套牌也要给我挖出来！其他人，一级战备，五分钟后出发！”
指令清晰，没有一个废字。
整个派出所像一台瞬间通电的战争机器，轰然运转。电话铃声、键盘敲击声、脚步奔跑声、装备碰撞的金属脆响，交织成一片。
没人再有精力去看角落里的许岁宁。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看着这群人为了那些素未谋面的孩子焦头烂额，黑色的瞳孔里映着他们奔忙的身影，平静得有些格格不入。
陆砚抓起一件防弹背心套在身上，正准备带队冲出门。
“我认识路。”
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针，精准地扎破了现场的喧嚣。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了一下。
陆砚回过头，眉心紧蹙。
许岁宁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很认真地补充。
“从后山翻过去，有条小路，能直接到那个砖窑后面。比你们开车绕过去，至少快半个小时。”
她从小在白马镇上学，哪座山头有野果，哪条小路通向哪里，闭着眼睛都摸得清。那个废弃的红砖窑，小时候她还和许照野去掏过鸟窝。
陆砚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生硬地转开视线。
“不行。抓捕现场很危险，你必须待在所里。”
让她一个普通老百姓跟着去抓人贩子？开什么国际玩笑。万一出点事，他拿什么负责。
被拒绝了，许岁宁也不争辩，只是重新坐了回去，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她小声地，几乎是贴着自己嘴唇嘀咕了一句。
“……还想去现场吃个瓜呢。”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偏偏陆砚耳力极好，听了个一清二楚。
他正要迈出大门的脚，硬生生定在了半空。
吃瓜？
他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那个悠闲地含着糖的姑娘。
都这种时候了，人命关天，她脑子里想的居然是这个？
陆砚一口气堵在口，不上不下。他觉得自己就不该对这个人抱有任何符合正常逻辑的期待。
就在他准备无视这个荒唐的念头，强行带队出发时，一个沉稳的嗓音响了起来。
“小陆，等一下。”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旧式警服的老民警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派出所所长，秦山。
秦所长刚才一直在打电话协调，此刻走出来，视线直接落在许岁宁身上。
“所长。”陆砚颔首。
秦所长没理他，径直走到许岁宁面前，语气竟然带着几分商量：“姑娘，你确定那条路能走？”
许岁宁点点头：“能走，就是有点窄，车过不去，只能人走。”
“好。”秦所长立刻点头，然后转向陆砚，语气不容商榷：“带上她。”
陆砚的声调陡然拔高：“所长！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秦所长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现在离十一点还有多久？不到两个小时！开车过去，堵车、绕路，时间能保证吗？万一人贩子提前动手呢？这个后果谁来承担？”
他用手指了指许岁宁。
“这个案子怎么来的，你比我清楚。所有线索都源自她！我们现在唯一的优势，就是这条没人知道的小路！这是在跟人贩子抢时间，抢那些孩子的命！”
陆砚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
秦所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我亲自给你担保。你派两个最稳妥的人，全程跟着她，确保她的安全。小陆，这不是胡闹，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捷径，也是成功率最高的选择。”
“她不是警察，她只是个……”
“她是我们这起案子最重要的‘证人’！”秦所长打断他，“一个能帮我们找到所有孩子的活地图！”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两个警衔最高的人。
陆砚沉默着，他高大的身躯在灯光下站得笔直，像一尊拒绝妥协的雕像。
理智在疯狂警告他，这是巨大的风险和错误。
但秦所长的每一个字，又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时间，就是生命。
最终，他抬起眼，视线越过秦所长的肩膀，再一次落回许岁宁身上。
那姑娘还坐在长椅上，晃荡着腿，姿态放松得好像他们争论的是晚上吃什么。察觉到他的注视，她抬起头，眼睛黑白分明，净得甚至有些无辜。
陆砚忽然感到一阵脱力。
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巨大的、无法被常理解释的变数。
而这个变数，偏偏又是解开所有死结的关键。
几秒钟后，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换上便服，跟紧我。”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大门，头也不回。
许岁宁眼睛一亮，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轻快。
有瓜吃了！还是现场第一排的！
旁边的小民警嘴角抽了抽，赶紧找了一套净的运动外套递给她，那眼神里混杂着敬畏、好奇，还有一丝丝无法掩饰的同情。
同情陆队的。
碰上这么个主儿，陆队这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钢铁世界观，今晚怕不是要被锤得稀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