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8月7 上午10:22 诊所
林默坐在王医生对面的长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闲聊。
经过上次请教草药知识，两人已然熟络不少，王医生偏爱这个话不多、手脚勤快、做事踏实的中年人，知晓他有心做药材生意，也乐意多提点几句，偶尔还会跟他说些市场上的门道。
“你要是真打算做药材这行，就别在咱们县城小打小闹，赚不到几个钱。”王医生端起桌上的搪瓷杯子，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满是诚恳，“我给你指条明路，你没事就去榕都市的莲花市场附近晃悠晃悠。那边是全省最大的中药材集散地，每天都有全国各地来卖药材的农民，也有不少二道贩子，低价从农民手里收了货，转手就卖给市场里的大药商，倒一手就能赚好几成的差价，运气好遇到个不懂行的，翻倍赚都不是问题。”
林默的心里猛地一动，手里整理药材的动作顿了一下。
二道贩子？
这个身份，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每天在市场里晃悠，收的药材都是从不同农民手里零散收来的，没人会追着问他具体从哪收的，也没人会怀疑他手里东西的来路。
赚多赚少，全看自己的眼光和运气，正好能完美掩盖他从苍星带回来的药材来源——就算偶尔一次性拿出几十虫草、一大块沉香，旁人也只会觉得他运气好，遇到了不懂行的卖家，绝不会多想半分。
唯一的问题就是，榕都市离县城有一百来公里，坐大巴来回要三个多小时，总不能每天往返奔波。而且莲花市场开市极早，天不亮就得去守着，他现在还在谷麒麟的仓库上班，每天按时打卡，本抽不开身。
得辞职。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野草，再也压不下去。
仓库的工作虽然稳定，每个月能拿六百块钱工资，但也仅仅是六百块钱，勉强够家里的基本开销，本攒不下钱，更别说还清外债、让苏清婉和晓晓过上好子。
他现在有苍星的原始部落帮忙，以后能拿到的值钱药材只会越来越多，他总不能一辈子窝在那个狭小的仓库里，给谷麒麟打工，看别人的脸色过子。
就这么定了，下班的时候就去找谷麒麟说辞职的事。
林默握紧了手里的药材，心里已然打定主意，眼神里多了几分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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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半，仓库到了下班时间，伙计们三三两两地收拾好东西，说说笑笑地离开了，仓库里很快就变得空荡荡的。林默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去办公室找谷麒麟，刚走到门口，就撞见谷麒麟夹着公文包从里面出来。谷麒麟看到他，脸上立刻露出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来得正好，晚上别回去吃饭了，跟我去陪个哥们吃顿饭，热闹热闹。”
林默愣了一下，刚到嘴边的辞职话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看着谷麒麟热情的样子，实在不好当面拒绝，只能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的谷总。”
他心里盘算着，反正也就一顿饭的功夫，耽误不了什么事，等吃完饭，再找机会跟谷麒麟说辞职的事也不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一顿饭，会彻底刷新他四十年来的三观，让他坠入一个从未接触过的声色世界。
吃饭的地方，是县城最豪华的火城火锅店，也是林默只在别人口中听过、从未踏足过的地方。
店门口的停车场里，停满了桑塔纳、雅阁这种平里难得一见的好车，车身锃亮，透着一股贵气。
火锅店的门头装修得金碧辉煌，红色的灯笼挂满了屋檐，一进门，浓郁的火锅香气就扑面而来，夹杂着牛油的醇厚与辣椒的鲜香。
穿着合身旗袍的服务员面带微笑，弯腰鞠躬问好，声音温柔得体。
林默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走进这么高档的饭店，手脚都有些放不开，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眼神里带着几分局促与好奇。
谷麒麟的那个哥们，大家都叫他彪哥。
彪哥留着利落的板寸，脖子上戴着一条粗粗的金链子，走路时晃来晃去，格外惹眼；胳膊上纹着狰狞的青龙纹身，从袖口一直延伸到肩膀，一看就是混社会的人。
他说话大嗓门，语气豪爽，一口一个“谷哥”，一口一个“林兄弟”，热情得有些过分，身上的江湖气扑面而来。
三个人走进一个装修精致的包间，点了一桌子的菜，毛肚、鸭肠、肥牛、嫩牛肉摆满了整个火锅桌，又开了两瓶高度白酒。
酒杯一碰，白酒入喉，辛辣的滋味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几个人的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每个人都喝得有些上头，脸颊通红，眼神也变得迷离起来。
谷麒麟夹了一筷子毛肚，嚼了几口，忍不住骂骂咧咧地吐槽道：“妈的，这辈子算是活窝囊了，钱是赚了点，可家里那个母老虎，真是能把人疯。”
彪哥笑着凑了过来，胳膊搭在谷麒麟的肩膀上，语气暧昧：“怎么了谷哥？嫂子又跟你闹脾气了？”
“可不是嘛。”谷麒麟灌了一口白酒，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与憋屈，“你也知道，她调到省里的文化厅上班后，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平时一个月也就回来一两次，回来就挑我毛病，说我一身铜臭味，连她单位的大门都不让我进，说我给她丢人现眼。”
林默听得心里一惊，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
他这话里的意思，他的婚姻，似乎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幸福，一样有着不为人知的委屈与无奈。
“嗨，多大点事啊，谷哥。”彪哥哈哈一笑，拍了拍谷麒麟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嫂子不在家，正好图个清净。今晚老地方，乐呵乐呵，怎么样，比在家看嫂子的脸色舒服多了。”
谷麒麟眼睛一亮，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笑着骂了一句：“你小子，坏！”
“你懂的。”彪哥神秘地笑了笑，眼神里透着几分暧昧，没再多说，只是一个劲地给两人倒酒，“来，喝酒喝酒，喝完咱们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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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三个人站在了“莞上人间”的大门口。
林默抬头看着那金碧辉煌的招牌，霓虹灯闪烁，“莞上人间”四个大字格外醒目，透着一股奢靡与暧昧。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露肩晚礼服的迎宾小姐，身材高挑，妆容精致，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看到他们走来，立刻弯腰问好。
林默的腿都有点软了，心里既紧张又忐忑。
进了门，里面的装修更是让他看得目瞪口呆。
大厅里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璀璨，亮得晃眼睛；
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软乎乎的，连一点脚步声都没有；
走廊两边的包间门都是实木打造的，上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服务员，个个都年轻漂亮，穿着统一的制服，身姿窈窕，看到他们就弯腰问好，礼貌得让林默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彪哥显然是这里的熟客，轻车熟路地领着他们走进了一个包间。
包间里装修奢华，真皮沙发、大理石茶几，墙上挂着巨大的电视，角落里还有一个小型的点歌台，处处都透着金钱的味道。
没过几分钟，包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妈妈桑，带着十几个年轻漂亮的女孩走了进来。女孩们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对着他们深深鞠躬，声音娇滴滴的：“老板好。”
那声音软得发腻，听得林默心脏砰砰狂跳起来。
谷麒麟强行给他指定了一个叫甜甜的女孩。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默就像是在做梦一样，浑浑噩噩，身不由己。
他们喝酒、唱歌、玩骰子，一个比一个放得开。
…………
他这辈子，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以前在农机厂的时候，最多也就是跟同事们偷偷讲点荤段子，谁要是有本带颜色的杂志，都能传着看半个月。
楼上的客房林默，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盘旋。
原来有钱人的快乐，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走出莞上人间大门，清晨的凉风吹在脸上，林默才慢慢清醒过来，然后猛地一拍大腿。
坏了！
辞职的事忘了跟谷麒麟说了！
还有，本来打算今天晚上穿越去苍星的，结果一折腾，现在都快两点了，现在过去再回来就是上午十点了，肯定会被苏清婉发现。
算了，晚一天就晚一天吧，也不差这一天。
回到家的时候，苏清婉还没醒，正侧躺在床上睡觉，头发散在枕头上，露出光洁的肩膀，睡得很安稳，薄薄的睡衣贴在她身上，勾勒出她成熟女人的完美曲线。
他为什么要选？
一个让他陷入深渊的想法诞生。
他要赚大钱，很多很多的钱。他要让苏清婉过上好子，他也要有钱，享受有钱人的快乐。
他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穷得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他有乾坤石，有苍星，有取之不尽的珍贵药材，他想要的一切，早晚都能得到。
他要辞职，去赚大钱。
所有他想要的，他都要得到。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