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25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里屋的苏清婉也进入了梦乡,发出轻微的鼾声。
林默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摸黑走到阳台,站在了那块被他命名为 “乾坤石” 的黑石头面前。
触感与前两次一模一样,冰凉而厚重。
林默深吸一口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腔。
这次他做足了准备,出门前就反复琢磨过:不敢一开始就带金属制品,便选了两样最轻的非金属物品 —— 一盒普通的木质安全火柴,连盒带二十多,约莫二十多克;还有一片晒的馒头片,十几克重,两样加起来还不到 1 两。
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两样东西塞进内裤屁股后面的夹层里,紧紧贴着皮肤,生怕一动就掉出来。
前两次只有内裤能跟着穿越,说明内裤里的东西或许能带过去,这次就是要验证这个猜想。
特意放在屁股后面,也是怕出意外伤了要害 —— 他要是废了,这个家就真的彻底垮了。
准备妥当,林默再次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额头紧紧按在了乾坤石上。
熟悉的眩晕感瞬间席卷而来,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与前两次的感觉分毫不差。
几秒钟后,眩晕感骤然消失,林默稳稳地站在了那片熟悉的荒地上。
暗黄色的天空,燥的风刮过脸颊,空气中混杂着松针与泥土的清冽气息 —— 他真的过来了!
而且把石头搬回家后,它的传送功能完全正常!
林默的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摸内裤屁股后面的夹层。
指尖触到硬物的那一刻,心脏瞬间狂跳起来 —— 火柴和馒头片都在!完完整整,没有一丝损坏。
“!成了!”
林默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浑身都在发抖。
他居然真的把蓝星的东西带到过来了!
前两次他都以为,只能带一条内裤过来,如今终于确认:他可以带小东西穿越!
他连忙把火柴和馒头片掏出来,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 木质火柴盒完好无损,每一火柴都整整齐齐;
馒头片依旧燥,没有一点碎裂。
他又低头检查了自己的身体,一切正常,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这个发现,比前两次所有的收获加起来都重要。
这意味着,他再也不用空手穿越了,以后可以带工具、带食物,在那边的生存几率,一下子大了很多!
激动了好半天,林默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先仔细观察了周围的环境,确认还是上次的区域,离他之前找到的山洞不远。
为了后续验证,他在周边摆了一圈石头做标记,随后猫着腰,快步跑到山洞门口,小心翼翼地搬开堵在洞口的石头,钻了进去,又重新把石头挪回去堵好,只留一条小缝透气。
终于安全了。
这次,他的目标很明确:活下去,尽可能活久一点,扩大探索范围,弄清这个地方真面目,寻找能卖钱的东西;
同时验证带过来的东西能否正常使用,以及回去时,能否把那边的东西带回去。
可很快,林默就陷入了致命的困境 —— 他本没有任何荒野生存的知识。
他只是个县城农机厂的老钳工,一辈子在车间里拧螺丝、修机器,除了摆弄机械,什么都不会。
他分不清哪些植物能吃、哪些有毒,不会做有效的陷阱,更不会打猎。
事到如今,他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硬着头皮撑下去。
第一天,他在山洞周边五百米范围内摸索,看到很多结着果子的灌木,红的、紫的、黄的,看起来鲜嫩诱人。
他小心翼翼地摘了一颗红色小果子,咬了一口,瞬间被苦味呛得皱紧了脸,连忙吐了出来,嘴里的苦味半天散不去,还涩得发麻。
又试了一颗紫色的,刚咬开就一股刺鼻的辣味,呛得他咳嗽不止,眼泪直流。
整整一天,他试了十几种果子,没有一种能吃的 —— 要么苦,要么涩,要么辣,有几种吃完没多久,就开始肚子疼,他蹲在草丛里拉了半天,浑身都软了。
更让他难受的是,这次那边的气温比上次更高,阳光也更刺眼,一天下来,皮肤被晒得通红刺痛,辣地难受。
他不死心,又试着挖草,挖出来的草要么苦得难以下咽,要么硬得咬不动,还有一些吃完也会拉肚子,本无法果腹。
第二天,他用藤蔓和石头,做了几个简易的陷阱,放在看似兔子经常出没的小路上,然后蹲在不远处的草丛里,整整守了一天。
可别说兔子,就连一只老鼠都没抓到,连个兔子毛都没见着。
好不容易看到一只灰兔子从旁边跑过,他猛地追出去,没跑两步就被兔子甩得没了踪影 —— 人,终究跑不过野生动物。
他还试着扔石头打鸟,可石头刚飞出去,鸟就扑棱着翅膀飞走了,连边都碰不到。
这一天,他明显感觉自己行动愈发困难,稍微跑两步就喘粗气,浑身乏力。
第三天,他鼓起勇气,往更远的地方走了一公里。
途中看到几只野鹿,体型和小牛犊差不多,见了他就惊慌逃窜,跑得飞快,他本追不上。
还看到几头野猪,獠牙长长的,皮毛粗糙,眼神凶狠,他连靠近都不敢,只能远远地躲在树后,看着野猪慢悠悠地走开,才敢探出头来。
接下来的十几天,林默每天都扩大一点探索范围,可始终没有找到任何能吃的东西。
所有看起来能吃的植物,不是有毒就是无法下咽;陷阱从来没有抓到过任何猎物;
他跑不过兔子,打不过野猪,连鸟都抓不到,甚至连河边的鱼都摸不着 —— 那些鱼滑溜溜的,刚碰到就一下子窜走了。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荒野小白,空有一身力气,却没有半点生存技能。
在这片原始荒野里,他除了等死,什么都做不了。
他唯一的食物,就是带过来的那一片馒头片。
林默省了又省,每天只敢掰指甲盖那么大一点,放在嘴里慢慢嚼,嚼碎了再一点点咽下去,就靠这一点点东西吊着命。
幸运的是那群狼不见了。
第十三天,他已经快失去意识了,浑身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慢慢往山洞的方向爬。
仅存的意识提醒他,要把火柴放在燥的地方,下次过来还要用。
爬着爬着,他眼前一黑,陷入了半昏迷状态,开始做起了梦 —— 梦见晓晓穿着校服,高高兴兴地去上大学;
梦见苏清婉穿上了新衣服,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梦见张秀琴那天在医院的模样,还有小燕带他享受的那些短暂的惬意;
可就在这时,梦里突然出现谷麒麟向苏清婉伸手的画面,他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抓起身边一片红色的树叶,紧紧攥在手里,放进内裤里。
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山洞外暗黄色的天空,还有耳边远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狼嚎声。
活活饿死的滋味,比被狼咬死还要难受。
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灼烧,浑身的骨头缝都透着酸痛,意识一点点模糊,最后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林默正靠在自家阳台的乾坤石上,浑身滚烫,一点力气都没有。
窗外的天还是黑的,墙上的挂钟指向 5 点 31 分。
从穿越到回来,刚好过了四小时。
他估算了一下,加上在昏迷的那几天,这次待了至少十五天,蓝星与那里 100:1 的时间比例。
林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骨头缝都在疼,高烧比前两次还要厉害,体温至少有四十度。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摸内裤 —— 那片红色的树叶,正紧紧攥在他的手心里,完完整整地被带回来了!
双向携带!真的可以双向携带!
林默紧紧攥着那片树叶,激动得浑身发抖,甚至连高烧带来的难受都感觉不到了。
这个发现,直接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 以后,若是真的能找到宝藏,那他就能彻底摆脱现在的窘迫,让苏清婉和晓晓过上好子!
可这份激动没能持续多久,一阵强烈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他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阳台的地板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次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苏清婉正坐在床边抹眼泪,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满脸的担忧与憔悴。
“你醒了?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 苏清婉见他睁开眼,再也忍不住,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早上起来上厕所,发现你躺在阳台地上,浑身烫得跟火炉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我都快吓死了!赶紧穿衣服,我去叫三轮车,咱们去医院!”
“不去。” 林默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厉害,有气无力地说,“不去医院,去一次又要花好几百,咱们哪还有钱啊。我就是有点感冒发烧,躺两天就好了,不用去医院。”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啊!” 苏清婉急了,声音一下子提高了,“都烧到四十度了,再烧下去人就傻了!你不去也得去,今天必须去医院!”
“我说不去就不去!” 林默也急了,硬撑着坐起来,口剧烈起伏,“家里的钱,去医院一次就见底了,晓晓的学费怎么办?下个月的生活费怎么办?我就是普通发烧,躺两天就好了,花那个冤枉钱什么!”
“林默你是不是疯了!” 苏清婉气得眼泪直流,声音里满是委屈,“钱重要还是命重要?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你今天必须跟我去医院,我说的!”
“我不去!” 林默的态度依旧坚决,“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不去。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躺两天就好了,死不了。”
两个人吵了足足半个小时,谁也说服不了谁。
苏清婉哭着要去叫医生,林默就是不肯起来,任凭她怎么劝、怎么哭,都不松口。
最后,苏清婉也没辙了,坐在床边,看着林默烧得通红的脸,想着家里的窘迫,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难受,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林默听着她的哭声,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他缓缓伸出手,轻轻摸了摸苏清婉的头,声音沙哑地说:“别哭了,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我真的没事,躺两天就好了,咱们得省钱,还得给晓晓凑学费呢。”
苏清婉抬起头,看着他憔悴的脸,看着家里空荡荡的屋子,看着阳台角落里那块用来 “镇宅” 的黑石头,心里一阵发酸,猛地扑到林默怀里,紧紧抱着他,哭得更凶了。
林默抱着她,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两个人紧紧相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压抑的呜咽 —— 中年人的崩溃,往往就是一瞬间的事。
几千块的学费,几百块的住院费,就能把一个家压得喘不过气来,就能把两个人,得在床头抱头痛哭。
接下来的三天,林默就在家里硬扛着高烧。
苏清婉每天用酒精给他擦身体降温,熬姜汤、煮小米粥,悉心照料着他。
期间,苏清婉再次花 5 元钱去找王半仙求了一道符,回来烧成灰,化成水,喂给了林默。
一想到在那边吃的东西,一想到苏清婉的照顾,他觉得符水是那么无比的好喝。
喝完他傻傻的笑,苏清婉还以为他烧傻了。
高烧反反复复,最高的时候依旧有四十度,最低也有三十八度五,林默烧得迷迷糊糊,时不时就会梦见那里的荒野,梦见自己饿着肚子,一点点掰着馒头片充饥的滋味。
可他始终没有说过一句要去医院的话。
他知道,只要迈进医院的大门,大几百块钱就又没了,晓晓的学费就更没有着落了。
他忍忍就过去了,死不了 —— 他不能死,他还要撑起这个家,还要去寻找希望。
7 月 28 号下午,高烧终于退了。
林默的身体慢慢恢复了一点力气,能勉强下床走路了。
苏清婉悬了三天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身体刚有好转,林默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趁苏清婉出门买菜的功夫,把自己关在阳台上,拿出那片红色树叶,坐在小凳子上,一点点总结这次的经验。
这次虽然活活饿死了,可收获却是巨大的,比前两次加起来都多,甚至可以说是决定性的突破。
他在心里一条条梳理,牢牢记在心里:
第一,乾坤石搬回家后完全能用,以后不用再半夜跑郊外,安全了很多,也方便了很多。
第二,可以双向携带物品,只是目前看来,只能带轻便的小东西,至于重量上限,还需要进一步验证;想必衣服裤子带不过去,就是因为重量超标,或是没有与皮肤直接接触。
第三,蓝星与那边的时间比例,大致是 100:1,这个比例基本固定。
第四,过去的那个位置周边一定范围内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是一片完全原始的荒野,野生动物繁多,但普通人没有荒野生存知识的话,几乎找不到任何能吃的东西,生存难度比想象中还要大得多,下次过去,必须提前带足工具和食物。
第五,那边也有季节变化,早晚温差大,紫外线强烈,而且他在那边行动格外困难,稍微运动就喘粗气,不知道是因为长期饥饿,还是那里的环境与蓝星不同。
第六,也是他最担心的一点 —— 死亡回归的规则,到底有没有次数限制?万一下次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怎么办?还有,若是不想死,他该怎么主动回来?自吗?可万一自了,就彻底死了,再也见不到苏清婉和晓晓了,又该怎么办?
林默捏着手里8那片鲜红的树叶,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可这份希望里,又夹杂着深深的恐惧与纠结。
他开始退缩了 —— 去谷麒麟的超市当仓库管理员?靠着妻子男同学的施舍过子,关键是那个人虽然是他朋友,但对妻子一直都有…… 他不甘心。
可继续去试错?
万一哪天死在那里,这个家就彻底垮了。
他坐在那里,望着那块乾坤石,陷入了深深的挣扎之中,不知该何去何从。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