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机宗，议事偏殿。
陈铁锋坐在客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的对面，幽冥宗外务长老欧阳明正不紧不慢地品着茶，脸上始终挂着那副和煦的笑容。
两人已经沉默对峙了一炷香的时间。
李玄青坐在主位上，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活了四百年，见过无数大风大浪，但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边是刚刚用灵能火炮轰了七名元婴期护法的陈铁锋。
一边是深不可测的幽冥宗外务长老。
这两个人，他一个都得罪不起。
"陈公子。"欧阳明终于开口了，声音温和得像是在聊家常，"我们幽冥宗，是带着诚意来的。"
"诚意？"陈铁锋放下茶杯，"派七个元婴期护法来我，这就是贵宗的诚意？"
欧阳明笑了笑，不慌不忙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放在桌上。
"那七个人，并非幽冥宗所属。"
李玄青一愣："什么意思？"
"他们是我宗叛逃的弃徒。"欧阳明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三个月前，这七人盗取了宗门秘法，叛逃出宗。我们一直在追捕他们，没想到他们竟敢冒充幽冥宗的名义，来百机宗撒野。"
陈铁锋的眼睛微微眯起。
这个解释，他一个字都不信。
但他没有拆穿。因为他知道，欧阳明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算他拿出证据，对方也能轻易推翻。
"所以，贵宗是来感谢我替你们清理门户的？"
"正是。"欧阳明笑容更深了，"为了表达谢意，幽冥宗愿意与百机宗建立长期关系。"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份卷轴，缓缓展开。
卷轴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条款，但陈铁锋只扫了一眼就看出了关键——幽冥宗愿意以低于市场价三成的价格，向百机宗供应灵矿和炼器材料。
条件只有一个：百机宗生产的工业法器，幽冥宗享有优先采购权。
"很优厚的条件。"陈铁锋淡淡道。
"当然。"欧阳明端起茶杯，"我们幽冥宗一向讲究互利共赢。"
"互利共赢？"陈铁锋冷笑一声，"欧阳长老，大家都是聪明人，就不用绕弯子了。"
他站起身，走到欧阳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幽冥宗看中的，不是百机宗的法器，而是我的技术。"
欧阳明的笑容微微一僵。
"你们派那七个弃徒来试探我的实力，现在又派你来谈判。"陈铁锋的声音不紧不慢，"这说明，你们对我的技术很感兴趣，但又不想付出太大的代价。"
"所以你们想用低价材料作为诱饵，先稳住我，再慢慢渗透百机宗，最终把我的技术全部拿走。"
欧阳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陈公子果然聪明。"他将茶杯放下，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不妨直说。"
"你的工业技术，确实引起了我们的注意。不只是幽冥宗，整个修仙界都在盯着你。"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尤其是那个藏在灵矿深处的组织。"
陈铁锋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知道他们？"
"当然知道。"欧阳明靠回椅背，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姿态，"那个组织，叫'暗渊'。他们在修仙界潜伏了数百年，控制着大大小小几十个宗门的灵矿资源。你弟弟被囚在灵矿深处三年，就是他们的手笔。"
陈铁锋的拳头缓缓攥紧。
"你们幽冥宗，和暗渊是什么关系？"
"竞争关系。"欧阳明坦然道，"暗渊想垄断修仙界的灵矿资源，我们幽冥宗也想。所以，我们有共同的敌人。"
他站起身，向陈铁锋伸出手。
"陈公子，吧。幽冥宗提供资源和情报，你提供技术。我们一起，把暗渊连拔起。"
陈铁锋看着那只手，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握了上去。
"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请讲。"
"第一，幽冥宗立刻交付三千块精钢锭和一百块上品灵石，作为的诚意金。"
欧阳明点头："没问题。"
"第二，所有的技术图纸，只提供成品，不提供原理。你们可以用，但不能仿制。"
欧阳明的眉头微微皱起，但还是点了点头："可以。"
"第三。"陈铁锋的眼神变得冰冷，"告诉我暗渊在百机宗的内应是谁。"
欧阳明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符，放在桌上。
"这枚玉符里，记录了暗渊在百机宗所有内应的名单。"
陈铁锋拿起玉符，神识探入其中。
然后，他的脸色变了。
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赫然是——赵海。
但让他震惊的不是赵海。而是名单上的第二个名字。
孙长老。
"孙长老也是暗渊的人？"
"不是。"欧阳明摇头，"孙长老是被胁迫的。暗渊抓了他的家人，他配合赵海的行动。你在灵矿里遇到的那个黑袍男子，就是暗渊的执事之一。"
陈铁锋深吸一口气，将玉符收进怀中。
"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暗渊的总部在哪里？"
欧阳明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吐出三个字。
"不知道。"
"不知道？"
"暗渊的行事极其隐秘，我们追查了上百年，也只查到他们的一些外围据点。"欧阳明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暗渊的背后，有一个修为远超你我想象的存在。"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
"据说，那是一位化神期的老怪物。"
偏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化神期。
那是修仙界传说中的境界。如果暗渊背后真的有一位化神期修士坐镇，那这个组织的实力，远比陈铁锋想象的要恐怖得多。
"所以，陈公子。"欧阳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我们的，不仅仅是为了利益。"
"更是为了生存。"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欧阳明回过头，脸上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弟弟陈铁狂，在灵矿深处被囚禁了三年。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暗渊要囚禁他，而不是直接了他？"
陈铁锋的心猛地一沉。
"你弟弟身上，有暗渊想要的东西。"欧阳明的声音如同鬼魅，"而且，他们还没有得手。"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陈铁锋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没有注意到，偏殿的窗外，一道黑影悄然离去。
那是赵海。
他刚才偷听了全部对话。
而此刻，他的脸上正挂着一丝阴狠的笑容。
"陈铁锋，你以为你赢了？"
他低声自语，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