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破房子不防风也不防狗,今天咱们就去买材料,把它翻修成全村最暖和的屋!”
陆泽低沉的嗓音在破屋内回荡,压过了半空中的风雪嘶吼。
苏慕雪仰着头,看着眼前这个宛若铁塔般的男人。
她没说话,只是把冻得通红的手指攥进衣角,重重地点了点头。
陆泽没耽搁。
他从苏慕雪刚收好的那一沓大团结里抽出两张,转身就踏进了风雪里。
直奔村大队的物资仓库。
大队会计李算盘正揣着手,缩在烧得通红的铁炉子旁打瞌睡。
听到推门声,李算盘掀开耷拉的眼皮。
一看是刚被老陆家扫地出门的陆泽,他嘴角立刻撇出一抹讥讽的弧度。
“哟,这不是净身出户的陆老二吗?”
李算盘往炉子里扔了块煤,皮笑肉不笑。
“咋的?外边风大,跑大队部蹭火盆来了?这炭可是集体的财产……”
话音未落。
“啪!”
两张崭新的大团结,混着几张工业券,被陆泽重重拍在满是油污的办公桌上。
李算盘后半句嘲讽硬生生卡在嗓子眼。
他差点咬了舌头,浑浊的眼珠子死死盯在那二十块钱上,直冒绿光。
“三方上好的红松木板,两卷糊大棚用的厚塑料布。”
陆泽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有你们私扣下来的那两床十斤重的新棉被,我全要了。”
李算盘搓着手,态度瞬间来了个大拐弯。
他谄媚地堆起笑脸,连连点头,拿钥匙的动作快得生怕陆泽反悔。
这年代,有钱就是大爷,更何况陆泽出的价远超市场价。
从仓库出来,陆泽顺道去了趟村东头。
敲开了村里孤儿铁柱家的门。
铁柱生得人高马大,平时老实巴交没少受村里人欺负,前世却为了护着陆泽挨过刀子。
“泽哥!你咋来了?”
铁柱穿着单薄的破袄,手里还攥着半个剌嗓子的糠饼子。
“别啃那破玩意儿了,拿上斧头锤子,带两个活利索的兄弟来给我修房子。”
陆泽一把夺过糠饼子扔进雪地里。
“完活,大肥肉管饱。”
铁柱眼睛一亮,二话不说,抄起墙角的家伙什,叫上两个平时走得近的本分汉子,跟着陆泽就往村尾赶。
四个大老爷们,推着满满一板车的好木料,浩浩荡荡地回了破土坯房。
“哐当!”
厚重的红松木板卸在院子里,溅起一地的碎雪。
“开。”
陆泽脱下破棉袄,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粗布里衣,露出一身虬结精悍的肌肉。
铁柱几人也全都是活的好手,立刻热火朝天地忙活起来。
破木门被直接拆了劈成柴火。
陆泽亲手打磨红松木,用厚实的榫卯结构,换上了一扇严丝合缝的厚重实木门。
漏风的窗户框被全部砸掉重做。
两层厚厚的透明塑料布被死死钉在窗框上,中间留着空气层。
外面的白毛风像刀子一样刮在塑料布上,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可屋里,却连一丝凉风都灌不进来了。
屋内的土墙被几人糊上了一层厚厚的黄泥掺麦秸秆,将那些巴掌宽的裂缝填得死死的。
但这还不算完。
陆泽把最好的几块红松木芯板挑了出来。
“泽哥,墙和门都弄严实了,这木板你要打衣柜?”铁柱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陆泽摇摇头,拿起锯子。
“欻,欻——”
锋利的锯齿撕咬着木料,木屑如同雪花般飞舞。
一股浓郁清新的松脂香气,瞬间盖过了屋里原本的腐朽霉味。
他要在土炕靠里的位置,沿着墙角,亲手打一个“暖阁”!
这是老一辈闯关东留下来的手艺。
用厚木板将睡觉的地方单独隔出一块半封闭的空间,只留一个挂帘子的口。
这样不仅能把土炕的热气死死锁在里面,还能隔绝外界的寒气。
木槌敲击铁钉的声音在屋里回荡。
苏慕雪站在灶台边,手里端着一碗刚烧开的热水,呆呆地看着那个挥汗如雨的男人。
陆泽的背肌随着动作块块隆起,汗水顺着麦色的皮肤滑落,砸在木屑上。
在这个男人身上,她看到了一种能撑起天的踏实感。
傍晚时分,大雪不仅没停,反而越下越密。
暖阁彻底成型。
红松木被打磨得没有一丝毛刺,透着木材天然的温润色泽。
陆泽指挥铁柱把那两床十斤重的崭新棉被抱进暖阁里铺好。
大红色的牡丹花被面,在昏黄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喜庆刺眼。
“行了,今天辛苦兄弟们。”
陆泽洗了把手,从灶台上端起早就热好的那锅猪肉炖粉条。
满满一大盆,连汤带肉,直接塞进铁柱怀里。
“拿回去跟兄弟们分了,以后跟着我,顿顿吃肉。”
铁柱看着那满盆泛着油光的肥肉块,喉结疯狂滚动。
他眼眶发热,猛地吸了吸鼻子。
“泽哥,以后你指哪我打哪!上刀山下火海,我铁柱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的!”
送走铁柱几人,陆泽关上那扇厚实的红松木门。
落下粗壮的顶门栓。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风雪和嘈杂。
屋里,土炕已经被烧得滚烫。
新糊的黄泥散发着淡淡的土腥气,混着红松木的松香,莫名的让人心安。
陆泽拿过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盆,倒满热水。
他走到还愣在原地的苏慕雪面前,把盆放下。
“去暖阁里脱了鞋,泡泡脚。”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苏慕雪咬着下唇,脱下那双早已湿透、补丁摞补丁的旧棉鞋。
白皙的脚趾冻得通红,上面甚至长了几个紫红色的冻疮。
刚一伸进热水里,苏慕雪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微微瑟缩。
陆泽二话不说,半蹲下身。
粗糙的大手一把攥住她纤细的脚踝,将她的双脚按在热水里,动作粗鲁却又透着小心翼翼的力道,替她揉搓着僵硬的位。
掌心的老茧刮过柔嫩的脚背,带来一阵酥麻的战栗。
“陆泽……”
苏慕雪声音发颤,想要把脚抽回来。
“别动。”
陆泽低着头,只吐出两个字。
热水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气,苏慕雪的眼眶渐渐湿润了。
泡完脚,陆泽用一块净的粗布替她擦水渍。
他指了指那个散发着松木香的暖阁。
“进去睡吧,以后没人能让你在风雪里挨冻了。”
苏慕雪钻进暖阁。
身下是烧得滚烫的土炕,上面铺着十斤重、柔软得像云朵一样的新棉被。
没有一丝冷风能吹进来。
她把脸深深地埋进有着阳光暴晒味道的被子里。
温热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红牡丹的被面上,洇出一圈圈深色的水痕。
她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哭声,肩膀却在被子里剧烈地抖动着。
她终于,在这个冰冷的靠山屯,有了一个真正的家。
夜深人静。
听着暖阁里传来苏慕雪均匀绵长的呼吸声,陆泽知道她睡熟了。
他没睡。
陆泽披着单衣,坐在那张三条腿的破桌子前。
桌上点着一盏如豆的煤油灯,火苗轻轻摇曳。
他手里拿着一从黑市搞来的高强度细钢丝,用一把钝锉刀,一点点打磨着钢丝的边缘。
“嚓,嚓——”
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陆泽的手指灵活翻飞,将钢丝打成几个构造精巧复杂的活扣套索。
这是专门用来对付山里那些警惕性高的猛兽的招。
他把做好的套索收紧,别在腰间的皮带上。
陆泽站起身,走到糊着双层塑料布的窗前。
透过有些模糊的塑料膜,他看向窗外狂风肆虐的黑夜。
鹅毛大雪被狂风卷向半空,天地间白茫茫一片,连对面山头的轮廓都被彻底吞噬。
这天气,山里能冻死人。
陆泽眼底却翻涌起饿狼遇到猎物时的兴奋光芒。
他抬手摸了摸别在腰间的破柴刀。
“白毛风起了,软黄金该出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