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木门在寒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陆泽半只脚踏出门槛,又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向缩在灶坑前的苏慕雪。
微弱的火星子刚被吹亮,昏黄的光打在女人冻得发青的脸颊上。
她手里死死攥着那半个硬邦邦的窝窝头,一双澄澈的眸子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山里雪大,你连件厚棉袄都没有。”
苏慕雪咬着下唇,声音打着颤,“要不……等天亮再想办法?”
“天亮就晚了。”
陆泽将生锈的破柴刀往腰带里一别,粗糙的刀柄硌着冻僵的皮肉。
“老陆家那帮吸血鬼,现在指不定在哪趴墙看咱们的笑话。”
“我不光要让你活下去,还得让你顿顿吃上肉。”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像是在许下一个重逾千斤的诺言。
苏慕雪眼眶一红,低下头拼命往灶坑里添枯草。
“我把火烧旺,你……你别死在外面。”
“阎王爷嫌我骨头硬,他不收。”
陆泽咧嘴一笑,掀开破布门帘,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中。
黑瞎子岭,绵延数百里,树高林密。
零下三十多度的白毛风,卷着冰碴子,像刀片一样割在陆泽脸上。
普通人别说打猎,在里面走上十分钟,就能被冻成冰雕。
但陆泽不怕。
三十年的老猎户经验,早把这片白山黑水的脾气摸得透透的。
雪没过膝盖,每走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沉闷响声。
他走得不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四周的雪地。
突然,他在一棵粗壮的红松树下停住了脚步。
树离地半米高的地方,有一块新蹭掉的树皮,边缘还沾着几黑色的硬毛。
陆泽半蹲下身,没戴手套的双手直接进雪窝子里。
一顿翻找,掏出一坨冻得发硬的野兽粪便。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腥臊味,夹杂着没消化的橡子气味,直冲脑门。
手指猛地发力,将粪便捏碎。
内芯还带着一丝微弱的余温,粗糙的残渣刺着掌心。
“刚走没半个钟头。”
陆泽压低声音,自言自语,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蹭树皮止痒,毛硬粗长,这是头独行的老炮子!”
一头三百斤上下的成年野猪,皮糙肉厚,常年在松树上蹭松脂,早就在身上裹了一层天然的“防弹衣”。
凭手里这把卷刃的破柴刀,正面硬刚就是送死。
陆泽站起身,迅速环顾四周。
动作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他挑了一棵海碗粗的榆木树杈,挥动柴刀,连砍十几柔韧的山藤。
手指翻飞间,三股粗藤被他死死绞在一起,打成一个活套。
接着,他用力压下榆木树杈,整张脸憋得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嘎巴”一声,树杈被压成一张满弓。
活套被巧妙地挂在野猪必经的雪坑上,上面虚掩着一层枯叶和浮雪。
这还不算完。
陆泽又砍下三截手腕粗的硬木,将顶端削得尖锐刺骨。
斜在活套后方的雪地里,尖端直指上方。
只要野猪踩中活套,被树杈倒吊起来,这三木刺就能瞬间贯穿它的五脏六腑。
满级猎人的连环夺命阵,成型了。
布置完一切,陆泽咬着牙,手脚并用地爬上了一棵旁边的百年红松。
粗糙的树皮蹭破了他口的旧布衫,寒风顺着领口直往骨头缝里钻。
他蜷缩在距离地面五六米的树杈上,屏住呼吸。
漫长的等待开始了。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松针的呼啸声。
就在他手脚冻得快要失去知觉时,头顶上方的茂密枝叶间,突然传来几声微弱的异响。
“咕咕——”
声音极轻,像是喉咙里滚动的气泡音。
陆泽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
在这冰天雪地里,敢在树冠上做窝的,只有一种东西!
飞龙鸟!
这玩意儿可是真正的山珍,肉质鲜美大补,前世在黑市里,一只就能换大半袋富强粉!
真应了那句老话,老天爷赏饭吃。
陆泽抽出腰间的柴刀咬在嘴里,像一只灵巧的雪豹,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
松毛子落了他一脖颈,扎得生疼。
终于,在树的最高处,他看到了一个用枯枝和羽毛搭成的厚实鸟窝。
三只肥硕的飞龙鸟正依偎在一起取暖,灰褐色的羽毛油光水滑。
陆泽猛地探出手,十指如铁钳般骤然收紧!
“扑腾扑腾——”
两只飞龙鸟拼命挣扎,锋利的爪子在陆泽手背上挠出几道血痕。
他眼都不眨一下,双手用力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挣扎瞬间停止。
陆泽熟练地扯下两松针,把飞龙鸟倒吊着绑在腰间。
温热的鸟血顺着大腿流下来,在雪地上砸出几朵刺眼的红梅。
这波开门红,足够他和苏慕雪吃上几天饱饭了。
老陆家那帮吸血鬼要是知道他空手进山就弄到了这等山珍,眼珠子都得红滴血!
陆泽刚把死结打死,正准备下树。
“咔嚓!”
下方雪地里,突然传来一声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紧接着,是一阵粗重得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一团白白的热气从灌木丛里喷涌而出,将周围的雪花瞬间融化。
陆泽浑身肌肉瞬间紧绷,死死盯着下方。
一头通体漆黑、獠牙外翻的巨大野猪,正踩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出灌木丛。
那双猩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雪地上滴落的几滴飞龙鸟血。
足足有三百斤重!
这畜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凶残的目光直直锁定了树上的陆泽。
它前蹄疯狂刨动着积雪,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庞大的身躯犹如一辆重型坦克,蓄势待发。
陆泽反手拔出别在腰间的破柴刀,舔了舔裂的嘴唇。
“来吧畜生,老子家里的锅都烧热了,就差你这身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