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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2

“陆泽哥,我知道你在里面……”

隔着狂风摇晃的破木门,赵明兰那拿腔拿调的嗓音,像是一只发了春的野猫在挠门板。

听得人胃里直反酸水。

陆泽刚夹起一块肉的手顿在半空。

缺口的粗瓷海碗边缘,沾着一滴红亮的肉汁,顺着碗壁缓缓滑落。

灶坑前。

苏慕雪捧着碗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泛起一阵苍白。

她低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中投下一片阴影,没再动筷子。

那是陆泽以前相好的女人,整个靠山屯的人都知道,陆泽为了赵明兰,连卖血的钱都能掏出来给她买红头绳。

“砰砰砰!”

门外的敲门声更急了,夹杂着吞咽口水的声音。

“陆泽哥,外面风大,我快冻僵了,你开开门啊……”

陆泽把筷子往灶台上一拍。

“哐当”一声脆响,在这仄的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前,一把扯开了那扇四面漏风的破木门。

狂卷的白毛风顺着门缝狠狠灌了进来。

直接撞在站在门外的赵明兰身上。

赵明兰穿着一件大红色的灯芯绒罩衫,在这缺衣少食的年代,这身行头可是能羡煞全村大老娘们的金贵物。

她头上裹着一条绿色的纱巾,脸上还抹了劣质的雪花膏,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脂粉味。

这股脂粉味刚一飘进屋,就被锅里霸道的猪肉炖粉条香气冲得七零八落。

陆泽双手抱在前,冷眼看着门外这个女人。

前世,就是这张看似楚楚可怜的脸,背着他和大哥陆建国搞在一起。

陆建国一出事,她转头就翻脸不认人,甚至还在他被赶出家门冻在雪地里时,往他身上泼了一盆冷水!

“陆泽哥……”

赵明兰冻得打了个哆嗦,刚想挤出一个娇柔的笑。

视线却越过陆泽的肩膀,死死钉在了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铁锅上。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在风雪中响起。

赵明兰的眼睛瞬间亮得吓人,眼底的贪婪怎么藏都藏不住。

她多久没见过这么肥的肉了?那晶莹剔透的白膘,那红彤彤的汤汁!

“陆泽哥,我听屯子里的人说,你跟老陆家断亲了。”

赵明兰强行把视线从铁锅上拔回来,伸手去拉陆泽破棉袄的袖口。

“你净身出户,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我心里疼啊……”

陆泽肩膀微微一侧,避开了她涂着红指甲油的手。

“有屁放,没屁滚。”

他的声音冷得像长白山顶终年不化的寒冰,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赵明兰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但锅里飘出的肉香实在太勾人了,勾得她理智全无。

她咬着嘴唇,故意把大红罩衫的领口往下扯了扯,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我知道你是气我答应了建国哥的婚事。”

赵明兰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子黏糊糊的暗示。

“建国哥虽然是城里工人,但他哪有你懂疼人啊。”

风雪更大了,吹得院子里的枯树枝咔嚓作响。

陆泽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的讥讽如同尖刀。

“只要你让我进屋暖和暖和,给我盛碗肉添添肚子……”

赵明兰眼角挤出两滴眼泪,可怜巴巴地望着陆泽。

“明儿个一早,我就去老陆家退婚,以后我就是你陆泽的女人,好不好?”

在她看来,只要自己抛出这个诱饵,以前那个对她死心塌地的老实汉子,还不乖乖把整锅肉都端到她面前?

屋里。

苏慕雪捏着筷子的手微微颤抖,碗里的肉汤再香,此刻也如同嚼蜡。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不去看门口的动静。

陆泽笑了。

笑声在风雪中传出老远,透着一股彻骨的寒凉。

“赵明兰,你当我是收破烂的?”

赵明兰脸上的娇媚瞬间僵住,像戴了一张劣质的面具。

“陆泽,你啥意思!”

“上个月,你拿着我卖血换来的五块钱去供销社买了这身红衣裳。”

陆泽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转头就穿着这身衣裳,钻了陆建国的被窝。”

“陆建国许了你一个城里户口,你就迫不及待地要嫁给他。”

陆泽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了门里的光。

“现在看他要蹲大牢,看我锅里炖了肉,你就想跑来吃回头草?”

“算盘珠子都崩老子脸上了!”

被当面扒下遮羞布,赵明兰臊得满脸通红,连雪花膏都盖不住。

“你……你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钻过他的被窝!”

她梗着脖子还想狡辩,可眼神却心虚地四处躲闪。

“想吃肉是吧?”

陆泽懒得跟她废话,转身大步走回灶台旁。

赵明兰见状,以为陆泽终究还是舍不得她饿肚子,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她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甚至还挑衅般地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苏慕雪。

“我就知道陆泽哥对我最好了,赶紧多盛点,我要带肥膘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抬脚就准备跨进门槛。

陆泽拿起那双长竹筷子,探进翻滚的铁锅里。

手腕一挑。

一块足有半个拳头大小、肥瘦相间、挂着浓稠汤汁的极品五花肉被夹了起来。

热气腾腾的油脂顺着肉块往下滴,“滴答”一声砸在灶台上。

赵明兰的眼睛都直了,喉咙里发出清晰的吞咽声,双手迫不及待地伸了出去。

陆泽端着那块肉,走到门口。

他看都没看赵明兰伸出来的双手,视线越过她,看向破败的院墙。

那里,正有一只饿得皮包骨头的流浪黑狗,顺着肉香,在雪地里急得直打转。

陆泽手臂猛地一扬。

“嗖——”

那块肥得流油的五花肉,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赵明兰的头顶。

“吧嗒”一声,稳稳地落在院墙外的雪坑里。

那只流浪黑狗像是疯了一样扑上去。

一口叼住肉块,喉咙里发出护食的低吼,狼吞虎咽地撕咬起来。

几口就把肉吞下了肚,连地上的带油的雪都舔得净净。

赵明兰的手还僵在半空,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碎裂成一地玻璃渣。

她不敢置信地转过头,看着那只舔嘴咂舌的野狗。

整个人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直冲脑门。

“陆泽!你特么有病吧!”

赵明兰尖声惨叫,声音凄厉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你宁可把这么金贵的肉喂野狗,也不给我吃一口?!”

陆泽用布巾擦了擦手,眼神睥睨。

“狗吃了我的肉,还知道朝我摇摇尾巴,替我看家护院。”

他冷哼一声,如同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喂给你这种喂不熟的白眼狼,我嫌脏了我的锅!”

这番话,如同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赵明兰的脸上。

不仅打碎了她的贪婪,更把她引以为傲的姿色踩在脚底摩擦。

她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大红色的灯芯绒罩衫在风雪中显得可笑至极。

“好!你个挨千刀的泥腿子!”

赵明兰气得口剧烈起伏,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等大队查明你投机倒把,迟早拉你去吃枪子!”

她捂着脸,再也没脸待下去,嚎啕大哭着转头冲进了风雪里,连滚带爬地跑了。

风卷着她的咒骂声,越飘越远。

陆泽面无表情地拍了拍门框上的雪,一把将破木门死死关上。

用顶门棍将门闩卡死,把漫天的风雪和恶心的人彻底隔绝在外。

屋子里再次恢复了平静,只有灶坑里的柴火偶尔发出“劈啪”的炸裂声。

铁锅里的粉条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依旧浓郁。

陆泽转过身,拍去肩头的残雪。

他一抬头。

正好撞上了苏慕雪那双清冷的桃花眼。

苏慕雪没有继续吃碗里的饭。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双洗得发白的竹筷,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那双原本清澈如泉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不可思议的震撼,以及深深的探究。

她紧紧盯着陆泽那张轮廓分明、透着肃之气的侧脸。

这个男人,在面对亲生父母时能签下断亲,在面对曾经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时能毫不留情地把肉喂狗。

这种深入骨髓的伐果断,本不是一个普通乡下汉子能拥有的。

陆泽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心头微动。

他走上前,从她手里拿过那个豁口的粗瓷海碗,拿起勺子,又往里舀了满满一大勺炖得软烂的五花肉。

肉山把底下的面饼子压得严严实实。

陆泽把海碗重新塞回苏慕雪冰凉的手里。

“这么盯着我什么?”陆泽扯过一块破布,擦着手上的油星子。

苏慕雪端着滚烫的海碗,热气氤氲了她的双眼。

她咬了咬发白的下唇,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破屋里清晰可闻:

“陆泽,你连自己当年豁出命去疼的女人都能喂狗,那我这个半路捡来的外人,你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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