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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7:12

“陆泽,你连自己当年豁出命去疼的女人都能喂狗,那我这个半路捡来的外人,你图什么?”

破屋里,冷风顺着墙缝往里钻。

灶坑里的火光跳跃着,映在苏慕雪那张冻得有些青白、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颊上。

她死死咬着下唇,清冷的桃花眼里满是执拗。

陆泽没有急着回答。

他扯过搭在灶台边的一块破抹布,垫在豁口的粗瓷海碗底下。

宽厚粗糙的大手,连着碗带抹布,一起包住了苏慕雪那双冻得通红、布满冻疮的小手。

滚烫的温度隔着粗瓷传递过来,烫得苏慕雪指尖一颤,却没有抽回手。

“图什么?”

陆泽低垂着眼眸,视线落在灶台角落。

那里,静静地躺着半个硬邦邦、透着冰碴子的粗粮窝头。

“就图所有人都巴不得我死在雪地里的时候,你敢把这半条命塞进我手里。”

陆泽的声音低沉,带着长白山黑土地特有的醇厚,砸在苏慕雪的耳膜上。

苏慕雪鼻尖一酸,视线瞬间模糊了。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在这穷得连树皮都要啃光的靠山屯。

人情比纸还薄。

可眼前这个男人,却把她那微不足道的善意,当成了比命还重的恩情。

“趁热吃,凉了伤胃。”

陆泽松开手,退后半步,把昏黄的煤油灯往她身边推了推。

浓郁的猪肉炖粉条香气一个劲地往鼻子里钻。

苏慕雪低下头,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

肥瘦相间的肉块炖得烂糊,入口即化,丰沛的油脂混合着酱香在舌尖炸开。

烫嘴的粉条裹着肉汁,顺着喉咙一路暖到了空瘪的胃里。

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砸在油汪汪的肉汤里,溅起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她吃得急,却一点也不觉得狼狈,只觉得这是她下乡两年来,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陆泽靠在剥落的土墙上,看着她发顶的发旋,顺手从里怀兜里摸出一卷东西。

“啪”的一声轻响。

一沓带着体温的钞票,被他随意地拍在缺了一条腿的破木桌上。

刚刚吃完最后一口粉条的苏慕雪,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足足有八张!

压在十元钞票底下的,还有花花绿绿的全国粮票和肉票。

“这……这是哪来的?”

苏慕雪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竹筷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八十块钱!

这在1978年,抵得上城里机械厂正式工三个月不吃不喝的工资!

老陆家全家人砸锅卖铁,也凑不出这么多钱!

“进山宰了一头老炮子,在镇上黑市跟刀疤刘换的。”

陆泽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出门踩碎了一块冰。

他修长的手指在钞票上点了点,顺势推到苏慕雪面前。

“你收着。以后这个家,你来当。”

苏慕雪呆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看着桌上那笔巨款,又看向站在阴影里的陆泽。

这一刻,她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深不可测。

这还是那个任由老陆家搓圆捏扁、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窝囊废吗?

徒手猎几百斤的野猪,单枪匹马闯黑市。

面对倒贴的白月光,他眼都不眨一下,直接把肉喂狗。

现在,他又把常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巨款,轻描淡写地扔给她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女人!

他身上的沉稳、狠辣、还有对她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苏慕雪慢慢走过去,颤抖着手摸上那沓大团结。

粗糙的纸币纹理,真实得让她想哭。

她抬起头,清冷的眸子里燃起一团前所未有的烈火,那是对这个男人死心塌地的归属感。

“好,这钱我管。”

她把钱贴身藏进缝了补丁的贴身衣兜里,用力地点了点头。

夜色深沉,白毛风在屋外呼啸了一整宿。

破土坯房里,灶炕里的火星子慢慢黯淡,化作一堆暗红色的木炭。

苏慕雪靠在墙角铺着厚稻草的地上睡熟了,身上裹着陆泽那件宽大的破棉袄。

淡淡的雪花膏香气,在这仄的屋子里挥之不去。

陆泽没睡。

他坐在漏风的门槛边,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磨刀石。

“欻欻——欻欻——”

卷刃的破柴刀在石头上摩擦,迸射出微弱的火星。

他像一头守着领地的孤狼,目光隐没在黑暗中,警惕着风雪里的任何动静。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风停了,清晨的寒气比半夜更刺骨,呼出的气瞬间就能结成冰霜。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大头皮鞋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沉重声响,直奔这间破屋而来。

陆泽停下手里的动作,大拇指刮过刚磨出来的锋利刀刃。

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

果然,闻着味儿的苍蝇找上门了。

“砰——!”

一声巨响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本就摇摇欲坠的破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狠狠踹飞!

腐朽的门板砸在泥地上,扬起半尺高的灰尘。

零下二十多度的寒风,夹杂着一股劣质大前门香烟和头油的味道,蛮横地灌进屋里。

苏慕雪被这声巨响惊醒,猛地坐起身,惊恐地看向门口。

陆泽坐在原地连屁股都没挪一下,手里的柴刀反手进地面的缝隙里,刀身还在嗡嗡震颤。

门外,陆建国穿着那身笔挺的军绿色部服,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

他身后跟着两个流里流气的狐朋狗友,手里拎着儿臂粗的镐把子,满脸横肉。

陆建国的视线越过陆泽,死死盯住了屋里那口大铁锅,还有桌上没来得及收的缺口瓷碗。

碗底还沾着一层凝固的白色猪油。

想到自己昨晚在家喝的野菜糊糊,再看看陆泽这满屋子还没散尽的肉香。

陆建国的眼珠子瞬间就红了,嫉妒和贪婪扭曲了他那张虚伪的脸。

他往前跨了一步,手里的镐把子重重砸在门框上。

“陆泽!你个偷鸡摸狗的贼骨头!把肉和钱全给我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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