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凌雪就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昨晚发生的一切——刘富贵的婚、傻驴惊人的力气、赵铁柱的跪求、那沉甸甸的三万块钱——像一场混乱而滚烫的噩梦,在她脑子里搅了一夜。
此刻晨光清冷,理智回笼,那股被到绝境的崩溃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烧灼肺腑的羞耻和坚决。
不行!
绝对不行!
她怎么能默许?
怎么能让弟弟去那种事?
这是造孽,是要被人戳一辈子脊梁骨的!就算柱子哥求、金莲嫂愿意,就算是为了还那三万块钱的人情……也不行!
凌雪胡乱套上衣服,头发都没梳,赤着脚就冲进了傻驴的房间。
傻驴正坐在床边,手里摩挲着那张欠条,眼神有些发直,不知在想什么。
“驴儿!”
凌雪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尖利,“钱呢?柱子哥给的那三万块钱呢?快拿出来!”
傻驴抬起头,看到姐姐苍白脸上那双燃烧着决绝火焰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姐姐反悔了。
“姐……”
他怯生生的回应,“钱……已经还给刘富贵了。”
“什么?!”
凌雪如遭雷击,身体晃了晃,“你……你昨晚就还了?你……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卖你身子的钱!咱们不能要!快,你去要回来!我去跟柱子哥说,这钱我们还,砸锅卖铁我们也还!那事……你想都别想!”
说着,凌雪上来就要拉傻驴。傻驴没动,只是慢慢抬起头,看着姐姐,眼神里有心疼,也有一种让凌雪陌生的沉稳。
他把张欠条递了过去。
“姐,你看看这个。”
凌雪一愣,接过欠条,颤抖着手展开。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就停滞了。
那熟悉的好字迹,是她三年前在暴雨夜里,咬着牙写下的。
下面那些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加注,像一条条毒蛇,缠住了她的脖子,吮吸着她的血汗。
“壹万元……叁万元……”
她喃喃念着,每个字都像刀子在割她的心。这三年的辛酸、委屈、绝望,瞬间涌上心头,压得她几乎窒息。
她原本挺直的脊梁,一下子垮了下去,扶着炕沿才没摔倒,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发黄的纸面上,晕开了墨迹。
傻驴走过来,扶住姐姐颤抖的肩膀,声音低沉:“姐,钱我还了,欠条我拿回来了。刘富贵不能再你。这三万块钱,是柱子哥的心意,也是……也是咱们欠下的人情。我知道你难受,可这世道……有时候,没那么多净路可走。”
凌雪死死攥着欠条,指节发白,哭得无声而剧烈。
过了好久,她才抬起泪眼,看着弟弟已经脱去稚气、棱角分明的脸,哑着嗓子问:“驴儿,你……你真的愿意?跟金莲嫂子她……你不觉得……脏吗?”
傻驴挠挠头,脸上泛起一丝窘迫的红,眼神却清澈:“姐,金莲嫂子……也挺可怜的。柱子哥他……不行。我……我就是帮个小忙。而且……”
说出这话傻驴老脸滚烫,“我好像……也挺想帮这个忙的。”
最后这句大实话,让凌雪臊得满脸通红,却又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弟弟是男人,有男人的念想,这她知道。
若是完全被迫,她更无法忍受。
事已至此,债还了,人情欠下了,弟弟自己似乎也不全然排斥……凌雪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破釜沉舟的疲惫。
“好……姐知道了。”
她擦眼泪,声音恢复了往的冷静,却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决断,“这事儿,宜早不宜迟。最好……一次就成。完了之后,你们断净,再也不许来往!”
她抓住傻驴的手,用力握紧:“姐会尽快给你物色个媳妇!穷点、远点都没关系,只要人老实,能跟你过子就行!咱们莲花村再穷,也比深山里强,总能找到愿意嫁过来的!等成了家,有了自己的孩子,这些糟烂事,就都过去了!”
傻驴看着姐姐为他筹划未来那急切又心酸的样子,心里发烫,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而,接下来三天,事情却陷入了诡异的平静。
赵铁柱没有再来催促,潘金莲也没有像凌雪担心的那样,偷偷来勾引傻驴。
柱子家院门常闭,夫妻俩似乎过着与世无争的子。
这反常的平静,反而让凌雪更加坐立不安,就像头上悬着一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剑。
那三万块钱的人情,沉甸甸地压在她心头。
傻驴这三天也没闲着。
白天,他依旧是村里人眼中那个憨憨的、时不时咧嘴傻笑的“傻驴”。
帮姐姐完地里的活,就借口去河边摸鱼或者去林子里拾柴,一溜烟钻进后山。
他心里惦记着老龟说的“山中机缘”,更惦记着那沉甸甸的三万块钱人情和姐姐期盼他早成家的眼神。
他想靠自己,找到能换钱的东西,哪怕先还上一部分,心里也能踏实点。
他几乎踏遍了后山所有可能长灵芝、野参的险峻地方,甚至冒险攀爬了几处以前绝不敢去的悬崖峭壁。
脱胎换骨后的身体给了他极大的便利,力气用不完,手脚敏捷得如同猿猴,五感也异常敏锐,能察觉到极细微的草药气息。
然而,一无所获。
别说值钱的百年老参、碗口大的灵芝,就连稍微像样点的普通药材都罕见。
整座后山,仿佛在三天前那场惊天动地的七彩光柱爆发后,被抽了灵气,变得格外“贫瘠”。
偶尔发现几株年份浅的寻常草药,挖出来也卖不了几个钱,杯水车薪。
到了第三天下午,傻驴蹲在一处背阴的崖壁下,看着手里几巴巴的、最多值几十块的黄精,心里充满了沮丧。
“老祖宗……您说的机缘,到底在哪儿啊?”他在心里喃喃,可脑海深处依旧一片沉寂,金龟老祖仿佛彻底沉睡。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
傻驴拖着比上山时更显沉重疲惫的身子,一步一步往村里挪。
身体的累不算什么,心里的失望和隐隐的不安,才是重压。
刚进村口,那股混杂着泥土、炊烟和牲畜粪便的熟悉气息扑面而来。
傻驴深吸一口,想驱散心头的烦闷。突然,他脚步一顿,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不对!
空气里,弥漫着一丝极其细微、却绝不属于莲花村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