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如同惊雷,在两人耳畔炸响。
“金莲!快开门!我回来了!你柱子哥回来了!”
那声音嘶哑疲惫,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潘金莲脸上的媚意瞬间褪去,血色“唰”地一下消失得净净,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
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望着身上的傻驴,浑身抖得像狂风中的落叶,连嘴唇都在哆嗦。
傻驴也僵住了,满腔邪火被这兜头一盆冰水浇得滋啦作响,只剩下透心的凉和灭顶的慌。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回荡:柱子哥回来了!柱子哥回来了!
“驴、驴儿……”
潘金莲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她一把推开傻驴,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快、快从后窗户走!快啊!”
傻驴这才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从炕上下来。慌乱中,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地,灰布裤子还没完全提上,露出半截精壮的大腿。
“衣、衣服……”潘金莲指着散落在地上的汗衫,声音几乎要哭出来。
傻驴手忙脚乱地抓起汗衫往头上套,却因为太过慌张,领口卡住了脑袋,在原地转了两圈才穿进去。裤子腰带还没系好,他就踉踉跄跄地冲向里屋的后窗。
那窗户是老式的木格窗,外面糊着已经泛黄的窗纸。傻驴也顾不得许多,伸手就要推窗——
“金莲?你睡了吗?怎么这么久不开门?”柱子哥的声音又响起来,还带着几分疑惑,“我听见屋里有动静啊!”
潘金莲吓得魂飞魄散,急忙扬声应道:“来、来了!刚、刚才睡迷糊了,这就来!”
她一边说,一边慌乱地整理自己的衣衫。
刚才为了勾引傻驴,碎花扣子解开了三颗。她颤抖着手去系,却发现手指本不听使唤,扣子在指尖打滑,怎么也扣不进扣眼里。
“驴儿!快啊!”她回头压低声音催促,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傻驴终于推开了后窗。木窗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院门外,柱子哥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诧异:“金莲?你没事吧?”
“没、没事!窗、窗户没关好,风吹开了!”潘金莲的声音都变了调,她一边胡乱把扣子扣上(虽然扣错了位置),一边往门口挪去。
傻驴不再犹豫,双手撑住窗台,一个翻身就跃了出去。
他的动作快得出奇,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脱胎换骨后的身体在这一刻展现了惊人的爆发力。
只见他身影一晃,如同受惊的兔子,眨眼间就消失在窗外的夜色中,只留下微微晃动的窗扇和几片被碰落的窗纸碎片。
潘金莲惊得目瞪口呆,张大嘴巴,瞪大眼睛,傻傻地看着空荡荡的后窗,连呼吸都忘了。
这、这还是那个憨傻笨拙的傻驴吗?这身手……快得简直像一道影子!
“金莲?你到底在啥呢?”
柱子哥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敲门声也变得更重了,“快开门啊!外面冷啊!”
潘金莲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来、来了来了!”
她一边回应着,一边快步走到门边,拔掉门闩,拉开了门。
月光下,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正是赵铁柱。
两年不见,他瘦了不少,也黑了不少,脸上多了几道深深的皱纹,背也有些佝偻了。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手里还提着一个用麻绳捆扎的纸盒子。
此刻,他正咧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有些发黄的牙齿。眼睛里满是血丝,但眼神却亮晶晶的,写满了回家的喜悦和期待。
“金莲!”
柱子哥一见门开,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你看!哥回来了!还给你带了……”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潘金莲脸上——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鬓角还沾着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有些急促。
再往下看,衣衫虽然整齐,但最上面的扣子扣得歪歪斜斜,领口也没整理好,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肤。
柱子哥的笑容僵了僵,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潘金莲心头一紧,连忙侧过身,让开门口:“柱、柱子哥,你、你咋突然回来了?也不提前捎个信……”
“想给你个惊喜嘛!”
柱子哥的注意力被转移了,他乐呵呵地走进家门,把肩上的编织袋放在地上,又举起手里的纸盒子,“你看!我给你买了啥?”
潘金莲强笑着接过盒子,手上却没什么力气,盒子差点掉在地上。
“小心点!”
柱子哥连忙扶住,也没多想,只当她是太激动了,“这可是省城百货大楼里最新款的雪花膏!听说抹了能让皮肤又白又嫩!还有这袋子里,有给你扯的花布,能做两身新衣裳呢!”
他说着,又凑近了些,仔细打量着潘金莲,眼里满是心疼:“金莲,你瘦了……这两年,苦了你了。”
潘金莲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这一半是真情,一半是后怕。
“没、没什么苦的……”
她低下头,不敢看柱子哥的眼睛,“你、你吃饭了吗?灶上还有点剩饭,我给你热热?”
“不急不急!”柱子哥摆摆手,忽然抽了抽鼻子,皱起眉头,“屋里……什么味儿?好像是男人的……汗味?”
潘金莲心头猛地一跳,脸色又白了几分。
“赵铁柱,你胡说什么呢!”
潘金莲声音陡然拔高,脸红脖子粗的狡辩,“两年没回家,一回来就怀疑我偷男人,你……我的命咋这么苦啊!”
她眼泪说来就来,身子一软顺着门框往下滑。
赵铁柱慌了,手里的纸盒子啪嗒掉在地上。他扑通跪下来扶住潘金莲:“对不起金莲,都是柱子哥的错!我不该瞎想!”
潘金莲抽泣着推开他:“你还知道回家?你还知道家里有个老婆?两年啊……连封信都不没有……”
她越说越伤心,这回倒有七分真了。
赵铁柱跪着不敢动,等潘金莲哭诉得差不多了,这才颤抖着手扯开衣服里兜,掏出厚厚一叠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钞票。
“金莲,哥对不住你。”他把钱塞进潘金莲手里,“这两年在省城工地搬砖,攒了三万块钱。你拿着,我……我走了。”
说完他起身就要往外走。
“啥?”潘金莲愣住,“赵铁柱你什么意思?放下钱就走?”
她猛地拽住他胳膊,油纸包掉在地上散开,一叠叠灰蓝色的百元大钞撒了一地。
赵铁柱回头,眼睛通红:“金莲,你实话告诉我——刚才屋里是不是有人?”
“你胡说什么!”
潘金莲声音发颤。
“那你看看地上那是啥?”赵铁柱指着炕沿阴影处。
潘金莲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炕沿下,赫然躺着一对鞋!
而且,还是男人的布鞋!破旧,沾着泥,鞋底还沾着几草。